赵平的手,僵在半空,那支价值不菲的符文笔的笔尖,离着纸面只有半分距离,一滴浓墨正在缓缓凝聚,欲坠未坠。
一成?
免费入住内城?
这两个词,每一个都重逾千斤,砸得他头晕目眩,几乎握不住笔。这不是在招揽人心,这是在烧钱!是用灵石堆砌起来的烈火,把自己架在上面烤!玄天殿刚刚盈利的库房,根本经不起这么折腾。
他颤抖着抬起头,想要劝谏,却对上了李毅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。那里面没有疯狂,没有冲动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,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商会掌柜吐血三升的决定,只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所有的话,都堵在了赵平的喉咙里。他猛地一咬牙,笔尖落下,在纸上划出决绝的痕迹。
殿主,自有殿主的道理。
他不懂,但他选择执行。
“属下,遵命!”赵平收起纸笔,躬身退下,脚步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。
偏殿内,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裂骨小队的七人面面相觑,他们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。她们刚刚才立下三十年的效死之誓,转眼间,殿主就为所有愿意立誓的人,开出了这样堪称离谱的价码。
这让她们刚刚立下的誓言,显得有些……廉价了。
但紧随其后的,是一种莫名的归属感。她们不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她们将成为一个全新势力的元老。
皮甲女修深吸一口气,带着所有队员,再次单膝跪地。
“我等,愿为殿主赴汤蹈火!”
这一次,不再是为了报恩,而是为了前程。
陈景深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,感受着魂海中那股正在缓缓滋养剑心的温暖生机。李毅的那道火焰,不仅驱散了林逸桢留下的剑意残韵,更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他从未见过的另一扇门。
原来剑意,还可以这样用。
原来生机,本身就是最极致的锋锐。
他看着赵平离去的背影,看着裂骨小队狂热的宣誓,再看看主位上那个平静得有些可怕的黑衣身影。
“根基不稳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苦涩一笑。
林逸桢说的是玄天殿。
但他自己,又何尝不是?
他站起身,对着李毅,郑重地,深深一揖。
“多谢。”
没有前辈,没有殿主,只有最简单的两个字。
李毅没有回应,只是轻轻颔首。他不需要感谢,他需要的是一把能用的剑。
……
半日之后。
林逸桢带来的恐慌尚未完全散去,望月城中弥漫的尘土与血腥味还未消散,一则新的告示,便被贴在了那块历经风霜的城门石碑上,盖住了之前所有的条文。
告示的内容很简单,只有寥寥数行字,却让每一个靠近石碑,看清了内容的修士,都当场石化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之后,是冲天的哗然。
“疯了!玄天殿的殿主疯了!”一名刚刚从废墟里扒出自己全部家当的散修,扯着嗓子尖叫,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。
“净化费用只收一成?还免费提供内城宅邸?这是什么天方夜谭!”
“三十年玄天道誓……以神魂起誓,这……这跟卖身给玄天殿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大了!”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的修士,双目赤红地反驳,“卖身给宗门,你是底层杂役!卖给家族,你是世代家奴!可在这里,殿主承诺,玄天殿在,我们就在!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“林逸桢那一剑,你们都看到了!殿主他……他硬生生扛下来了!跟着这样的人,三十年,换我妻儿老小平平安安,换我每次从黑雾沼泽回来,都能用最低的代价净化掉那些该死的魔气,老子干了!”
这番话,如同投入油锅里的一点火星,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。
是啊。
散修的命,本就不值钱。
他们每一次进入黑雾沼泽,都是在赌命。活着回来,还要为如何处理那些沾染了魔气、怨念的收获而发愁。卖给商会,价格被压到骨折。自己处理,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噬。
现在,有一条活路摆在面前。
一条能活得像个人的路。
代价,是三十年的忠诚。
人群中,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,沉默地挤出人群。他身上穿着破烂的皮甲,背着一柄满是豁口的巨斧,斧刃上还缠绕着一丝难以驱散的黑色雾气。他是望月城小有名气的散修,人称“拼命三郎”,以敢闯敢杀闻名。
他走到石碑前,看着那张告示,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。
然后,他猛地转身,向着玄天殿的方向,单膝跪地,声若洪钟。
“散修王三,愿立玄天道誓,三十年内,效忠殿主,效忠玄天殿!若违此誓,神魂崩灭,永世不得超生!”
一道无形的波动,自他身上散开,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规则产生了共鸣。
誓言,成立了。
他成了第一个响应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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