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毅收回了投注在废墟中的神念，那股转瞬即逝的悸动，仿佛只是大战余波中一道不起眼的涟漪。但他那经过幽冥之息淬炼过的琉璃之魂，却固执地将那一丝不谐的感受烙印下来。
他没有声张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在这种级别的强者环伺之下，任何多余的举动，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。保命，才是第一要务。他只是默默地退回阁楼深处，重新盘膝坐下，继续恢复着法力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。
高空之中，随着最后一尊石魔道兵化作齑粉，剑无双的身形重新显现。他白衣胜雪，纤尘不染，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，而不是清理了一场足以覆灭数个修仙家族的灾祸。
花月心驾驭着青光飞来，净化大阵在她身后缓缓收缩，那片翻涌的血海已被净化了七七八八，只剩下一些稀薄的血煞之气，再难成气候。
她看着剑无双，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，急切地问道：“剑师兄，那魔头呢？你就真的让他这么走了？”
在她看来，放走一个身受重创，又与墨千魂残魂纠缠在一起的魔道巨擘，无异于放虎归山，后患无穷。
剑无双负手而立，甚至没有朝黑曜真人消失的方向多看一眼，嗓音平淡地反问：“谁说我让他走了？”
花月心一怔，有些不解。
剑无 双伸出并起的剑指，指尖上，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，近乎透明的微光一闪而逝。
“我那一剑，斩的是他的道基，断的是他的生机。但真正要他命的，是这道‘斩道剑痕’。”
“此剑痕已烙印在他的本源之上，无形无相，与因果相连。他跑得越快，空间穿梭得越频繁，这道剑痕对他的本源切割就越是剧烈。”
剑无双的嗓音里没有一丝波澜，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。
“让他先跑，不过是想让他跑得越远，死得越透罢了。”
花月心闻言，恍然大悟，看向剑无双的视线里，敬畏之色更浓。
好狠辣的手段，好自信的剑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杀伐之术，而是将因果与剑道结合，杀人于千里之外的无上神通！
剑无双不再多言，他闭上双目，神念顺着那道冥冥之中的因果联系，瞬间跨越了数千里的距离。
……
荒芜山脉之中。
黑曜真人正疯狂地往嘴里塞着丹药，试图压制体内那股不断切割他生机的恐怖剑意。他那被劈开的半边身子，伤口处非但没有愈合，反而有无数细密的剑气在血肉中游走，让他痛不欲生。
“墨千魂！你不是说你有秘法可以暂时压制这斩道剑意吗？快！”他对着体内那道残魂咆哮道。
“桀桀……别急嘛，黑曜道友。本座的秘法需要时间准备，你先撑住……”墨千魂的残魂发出虚弱而尖利的笑声，似乎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。
就在此时，黑曜真人浑身猛地一僵。
他惊骇欲绝地发现，自己魔躯的本源深处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纤细烙印。那烙印正随着他每一次法力运转，每一次心跳，每一次呼吸，都加深一分，从他的存在根基上，磨灭着他的一切！
“不……这是什么！”他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
一道白衣身影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前十丈之外。
剑无双。
他仿佛不是飞遁而来，而是本就站在这里，亘古如此。
“跑完了？”剑无双淡淡地开口，吐出两个字。
黑曜真人亡魂皆冒，他想也不想，催动体内仅存的所有魔元，转身就要再次遁入虚空。
然而，他刚一动念，剑无双便抬起了剑指，对着他遥遥一点。
“斩。”
一个字，言出法随。
黑曜真人体内那道“斩道剑痕”，瞬间被引爆！
嗡！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没有华丽炫目的光效。黑曜真人那庞大的魔躯，只是剧烈地一颤。
他惊恐地低下头，看到自己的手臂，自己的胸膛，自己的双腿，正从内部浮现出无数道蛛网般的白色细线。
那是概念上的碎裂。
他的法力，他的神魂，他的肉身，他与这片天地的一切联系，都在这一瞬间，被那道剑痕从本源上彻底斩碎，分割成了亿万个互不相干的独立“碎片”。
“啊啊啊！”
黑曜真人和墨千魂的残魂，同时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。
下一刻，噗的一声轻响。
他那堪比法宝的坚固魔躯，连同体内的魔道金丹与那道不可一世的残魂，就那么突兀地、悄无声息地，化作了漫天最细微的黑色尘埃，被山风一吹，便彻底消散，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一个修炼了近千年，搅动东域风云的金丹后期魔修，就此形神俱灭。
剑无双静静地站立在原地，感受着那两股纠缠在一起的驳杂气息，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
因果已断，气息全无。
他确认，黑曜真人与那道诡异的墨千魂残魂，都已经被他彻底抹杀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收回剑指，转身，一步踏出，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他没有注意到，就在黑曜真人化为飞灰的那一刻，千里之外的望月城废墟中，那只死去的石皮兔尸体上，一粒微尘轻轻震动了一下，随后混入风中，飘向了更远处一个无人问津的阴暗角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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