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维桢愣了一下,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。
他别过脸,目光落在远处黑沉沉的田埂上,声音依旧硬邦邦的:“不是看不上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苏晚星追问,眼眶有点发热,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。
“我哪里差了?我在宣传科没出过岔子,模样也拿得出手,你三番四次把人往外推,到底图什么?”
说着说着,苏晚星竟然感到一丝的委屈。自己哪里配不上对方了,明明是这家伙一点眼光都没有。
“我想要的不是你这种。”
顾维桢打断她,终于转过头来,眼神里没了之前的疏离,多了点少见的认真。“我不想找个靠着父辈名头、门当户对的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声音低了些。
“我对感情认死理,要的是两个人心贴着心,不是父辈们盘算出来的联姻。”
苏晚星愣住了。
她一直觉得顾维桢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,眼里只有机器和图纸,却没料到,他看着冷冰冰的,骨子里竟是这样的性子。
夜风卷着槐树叶的味道吹过来,两人站在树影底下,一时都没说话。
末了还是顾维桢先开的口:“天晚了,你赶紧回去吧。”
苏晚星没应声,梗着脖子转身往家走,背影绷得笔直,半点留恋都没有。
等她回了家,苏主席早就在客厅等着了,桌上还温着一碗醒酒汤。
见她沉着脸进来,苏主席忙迎上去:“怎么样?路上……”
“还能怎么样?”苏晚星把包往桌上一扔,语气冲得很。
“人家压根就不想送我,要不是你硬逼着,他能把我撂在半道上!”
苏主席端着醒酒汤的手顿了顿,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你懂什么?烈女怕男缠,好男怕女缠。他就是块石头,你多上点心,也能把他焐热了。”
“凭什么要我主动?”苏晚星拔高了声音,心里的委屈一股脑涌上来。
“他顾维桢是前途好,可我也没低到哪里去,凭什么要我上赶着?”
苏主席叹了口气,坐在她旁边,语气软了下来。
“爸不是逼你。你想想,从小到大,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不是紧着你?”
“我能护你一时,护不了你一世。顾维桢年轻有为,技术过硬,往后前途不可限量,你要是能跟他处好,下半辈子……”
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,是盼着她能攀上顾维桢这根高枝。
苏晚星鼻尖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,心里又气又委屈,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十五号这天,厂里的工资准时发下来,32块钱攥在手里,带着糙纸的温热,林秋禾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她早把这笔钱的去处盘算得明明白白。
每月雷打不动存15块,拿5块上交家用贴补油盐。
剩下的12块,一部分留着买夜校的纸笔,一部分能由着性子割肉打牙祭,偶尔还能扯两尺碎花布头做新褂子。
林秋禾可不是这种死存钱的人。
既要存钱应对将来可能出现的风险,也确实是要把当下活得漂亮,活得生动,享享福……
有工资的滋味是真舒坦,她再也不用盯着食堂的肉菜咽口水,顿顿都能打上一份,吃得满嘴油香。
可嘴里嚼着肉,心里却总惦记着家里的娘。
娘当了一辈子家庭主妇,围着灶台和弟弟妹妹转,连块像样的五花肉都舍不得给自己留。
眼瞅着端午快到了,她特意从结余里抠出两块钱,盘算着买二斤肉、几斤糯米粽叶。
回家就揪着弟弟妹妹的耳朵叮嘱。
“往后放学别光顾着疯玩,多帮娘扫扫地洗洗碗,娘一个人操持一家子,累坏了你们谁伺候?”
夜校的结业考越来越近,林秋禾从没缺过一次课。
刮风下雨都踩着泥泞的土路往教室赶,笔记记得工工整整,连老师随口提的补充知识点都抄得一字不落。
这天课后,老师特意叫住她,拍着她的笔记本笑。
“秋禾啊,你这学习劲头,结业考肯定能拔头筹,好好准备,别松懈!”
赵鹏跟她凑得近,这段时间两人熟络了不少,见她被夸,凑过来笑着问。
“结业考的知识点都摸透了?我瞅着你这笔记,比老师的备课簿都详细。”
林秋禾抿唇笑了笑,心里藏着点小得意的小心思。
夜校里一百来号人,她早摸透了底细。
80%的人要么是来混日子的,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唠嗑,压根没把考试放在心上。
要么是肯下苦功却底子太薄,翻本会计书都费劲。
那20%,才是真真正正的对手,比如赵鹏这样的。
她想起之前问过他的话,那会儿刚知道他上过高中,心里满是佩服,忍不住开口。
“赵鹏,你都读过高中了,怎么还来夜校凑这个热闹?咱们这儿大多都是没摸过高中课本的。”
赵鹏闻言笑了笑,挠了挠头,语气诚恳。
“高中教的都是数理化那些学科知识,跟夜校不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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