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禾到库房时,天刚亮透,厂区的广播正放着激昂的革命歌曲。
她先绕着库房转了一圈,检查门窗是否锁好,又拿起扫帚,把墙角散落的物料碎屑扫得干干净净。
这份细致,是她从上班第一天就坚持的习惯。
库房的物料分类、消耗记录,她记得比谁都清楚。
连哪批布料快用完了、哪个车间需要提前备货,她都提前标注在账本上,从不用车间工人多跑一趟。
“秋禾,早啊!”隔壁车间的张师傅路过,笑着打招呼。
“去年国庆你那个《剪纸庆国庆》可太出彩了,红纸上剪的五星、天安门,又精致又有气势,现在还有人念叨呢!”
“张师傅早!”林秋禾立刻停下手里的活,转过身时嘴角弯起柔和的弧度。
眼神清亮,声音温软得像春风:“您过奖了,就是瞎琢磨的。今天降温,您多穿件衣裳。”
自从去年国庆节汇演,她凭着一手精巧的《剪纸庆国庆》惊艳全场。
红纸在她手里翻飞,片刻就剪出五星、麦穗、天安门的图案,搭配着温婉的解说,从容大方的模样让全厂人都记住了这个库房姑娘。
如今厂里不管是老师傅还是新来的学徒,大多认识她,哪怕叫不出名字,也会笑着跟她点头。
她的新衣服不多,不像有些年轻女工总穿着鲜艳的碎花裙、戴着俏皮的发箍。
可她永远把自己打理得干干净净、精致得体。
发白的工装洗得透亮,领口袖口熨得平平整整,没有一丝褶皱。
长发梳成低马尾,碎发用发夹别得服服帖帖,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脸上从不施粉黛,却透着天然的白皙,走姿挺拔端正,哪怕只是站在库房门口,也透着股与众不同的温婉气质。
“秋禾,麻烦帮我领两匹蓝色卡其布,车间急用!”
技术科的小李跑过来,语气有些急切。
“别急,我这就给你找。”林秋禾笑着应下,转身从货架上精准地抽出布料,动作麻利又稳妥。
“点一下数量,没问题的话在账本上签个字就行。”
小李接过布料,忍不住又夸。
“秋禾,你不光手巧,性子也太好了,每次来都笑眯眯的,库房也管得这么整齐,找起来真方便!”
她只是温和地摆手:“应该的,你们干活也辛苦。”
遇到认识的、不认识的同事,她都这样,停下脚步问好,语气真诚,笑容柔顺舒服,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,厂里的口碑自然好得没话说。
正忙着盘点新到的物料,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,林秋禾回头。
看见行政科副科长顾维桢正陪着几位领导巡查库房。
她立刻站直身体,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,主动开口问好:“顾科长好,各位领导好!”
声音不大不小,语气恭敬又温柔,没有半分拘谨。
顾维桢之前就听过她《剪纸庆国庆》的名气,也见她夜校认真学习的模样,听王副厂长夸过她踏实能干。
此刻见她穿着发白的工服,却依旧整洁利落,眼神清亮,待人接物从容得体,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。
他笑着点头:“林秋禾同志,久仰你的剪纸手艺,库房管理得也这么规整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谢谢顾科长夸奖,剪纸只是业余爱好,把库房的活做好才是本分。”
林秋禾微微低头,态度谦逊,却不卑不亢,转身时还不忘给领导们指了指物料分类的标识。
“各位领导这边请,这边是常用物料区,那边是备用区,都按车间分类摆放好了。”
领导们边走边看,时不时点头称赞,有人随口说。
“这姑娘不仅手巧,干活也利索,难得!”顾维桢落在后面,看着林秋禾忙碌的身影。
她手里拿着账本,仔细核对物料数量,神情专注,阳光透过库房的窗户洒在她身上,给发白的工服镀上一层柔光,那份认真与温婉交织在一起,格外打动人。
等领导们离开,旁边的女工凑过来。
“秋禾,你也太厉害了,跟顾科长说话都这么从容,我见了领导都紧张得说不出话。而且你去年那剪纸,真是绝了,现在还有人说呢!”
林秋禾笑了笑:“顾科长人很随和,不用紧张呀。剪纸就是熟能生巧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心里却暗暗盘算:顾科长是行政科的领导,《剪纸庆国庆》攒下的名气、如今踏实干活的口碑,都是以后调岗的资本,多留个好印象总没错。
她依旧低头忙碌,手里的活做得又快又好,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。
对她而言,这份认真不仅是为了对得起这份工作,更是为了攒下每一分口碑、每一个机会。
这些看似不起眼的细节,都是她通往办公室、实现阶级跃升的铺路石,她必须做得无可挑剔。
库房门口的铃铛叮当作响,林秋禾抬头,看见陈曼玲抱着旧账本站在门口。
她工装熨得笔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甚至偷偷抹了雪花膏,只是往日扬着的下巴收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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