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清书听罢,眸中寒光微闪,抬手轻叩御案上的地图,指尖在西棠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上一点。
西棠与京城最近的一条线路,就是从北坞的边境走。
加上粮食本身就是给北地战士的军粮。
方湛选择这条路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城和北地。
只是与北坞接壤,怕他们入境抢掠。
郑清书看着地图,嘴角掠起一个冷笑:“方湛的担心是对的,北坞知道这么多粮食从门口过,怎么可能不抢?更何况他们还准备开战。”
说到这里,她话锋一转,嘴角掠起一个冷笑:“不过,他们来抢劫,也正和朕的心意。”
她抬眼看向郑喜,语气沉稳果决:“你去传令,从京营调三千精锐,分批伪装成商队护卫,暗中跟在方湛粮草队伍后方。”
“另外让方湛把粮食全部换成石头,继续前行。”
方湛和北坞那边交手不是一两次,他明白怎么躲避那些鹰的视线。
换下来的粮食从另外一条路运输,完全可以悄无声息。
至于北坞那些人,就让他们有来无回。
郑喜微怔,一时未能领会其中深意:“皇上,这是准备关门打狗?”
郑清书捏着书卷,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不少,她对着郑欢点头道:“你这样形容得十分贴切,就是关门打狗。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说着她继续道:“再传信给方湛,命他故意放慢行程,露出破绽,引北坞的人来抢。”
郑喜瞬间恍然,低声应道:“是。”
皇上假借粮草之名,围剿北坞的人,定然不会只图谋北坞这一支骑兵,绝对还有后手。
郑清书声音冷冽,“他们既然敢动我大雍商队,杀我大雍子民,这笔账,该好好算一算了。”
“一来,挫一挫北坞的锐气,让他们知道我大雍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;二来,也能震慑西北那群蛀虫,让他们看清局势,不敢再暗中勾结外敌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伏击之后,生擒的俘虏一律押回京城,杀鸡儆猴,震慑朝野。”
郑喜躬身领命:“是,奴才即刻去安排,定不辱使命。”
三日后,天色未亮,皇宫朱雀门外已是车马粼粼,文武百官按品阶列队,静候入宫。
晨鼓三响,宫门大开,众臣鱼贯而入,一路行至雍和宫。雍和宫内烛火煌煌,众人站在两旁,等候着郑清书的到来。
一声太监尖声唱喏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众人纷纷对着郑清书躬身行礼。
郑清书一身明黄龙袍,腰束玉带,缓步登上御座。身姿挺拔,眉眼清冷,往日里温和尽敛,只剩一身迫人的帝王威仪。
她抬手对着百官道:“众卿平身。”
声音清冽,落在空旷大殿,字字清晰。
百官躬身行礼,山呼万岁,起身时不少人已察觉今日气氛不对,相互交换着眼色。
郑清书坐定,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,淡淡开口:“今日朝会,不谈琐事,只论两桩大事——西北吏治,北地边患。”
一语落下,殿内瞬间落针可闻。
站在前列的几位勋贵老臣心头微跳,隐隐有了不祥之感。
谁都知道驻守西北的人,和他们这些人都沾亲带故,有的甚至是连襟关系。
现在皇上说西北之事,定然也会连累到他们。
郑清书见众人都不吭声,目光微抬,看向一侧:“郑和宇。”
郑和宇出列,躬身拱手:“臣在。”
“将你在西北七个月所见所闻,当众与诸位大人细说一遍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郑和宇直起身,声音沉稳有力,将西北百姓缺粮、种子下发层层克扣、赈灾粮缩水近半、地方官员与军中将领联手贪墨、中饱私囊一事,一字一句,当众道来。
每说一句,殿中脸色便白一分。
说到百姓捧着发下来的半袋种子,在饿死与春耕之间挣扎时,不少正直官员已是面露愤然。
西北的事情也就不到一年时间,竟然到了如此严峻的地步,太上皇和太皇太后都过去了,竟然还没有把事情给处理干净。
现在郑和宇的话,也印证了肃清西北贪官污吏迫在眉睫。
待郑和宇说完,郑清书淡淡道:“曹生。”
曹生应声出列,双手捧着那本厚厚的账册,高举过头顶:“臣,奉旨核查西北贪腐官员,共计一十七人,上至布政使,下至千户,贪墨数额、涉事人手,皆在此册,一字不虚,请皇上御览,请诸公共鉴!”
殿前侍卫接过账册,当众朗声宣读。
一笔笔数额,一桩桩劣迹,清晰入耳。
当念到三位开国勋贵之后的姓名时,殿内瞬间骚动起来。
那三位老臣脸色煞白,当即出列跪地,高声喊冤:“皇上!臣等冤枉!此必是小人构陷!”
“冤枉?”
郑清书轻笑一声,笑意却冰寒刺骨,她抬手一拍御案,声色骤厉:
“朕拨下去的赈灾粮,是救西北百姓活命的!朕发下去的种子粮,是保西北百姓来年收成的!你们竟敢层层克扣,中饱私囊,视民生如草芥,视国法如无物,也敢喊冤?”
她猛地站起身,居高临下,目光如刀地盯着几人,声音冷冽道:“西北乃北地的后盾,你们烂在根里,他日北坞来犯,你们是打算拿着百姓的救命粮,去资敌献功吗!”
一言震得满殿文武噤若寒蝉。
那三人脸色煞白,胸膛剧烈起伏,嘴唇哆嗦着,急切地想开口解释,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。
郑清书看着三人老态龙钟的模样,冷笑一声直接下令:“来人!”
殿外甲叶铿锵,两队侍卫应声入内。
“将这三位老臣,即刻拿下!抄家没产,罪眷入宫,家产粮草,尽数发还西北!敢有包庇者,同罪论处!”
“遵旨!”
三位勋贵老臣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被侍卫直接拖出大殿。
满朝文武噤若寒蝉,无人敢言。
等人被拖走之后,郑清书才收回视线,她冷冷地扫过雍和宫的众人,声音冷得像冰一样:“朕知道你们的日子不好,也明白这么一点俸禄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不容易,但是朕会想办法提高你们的月俸。”
说到这里,她微微一顿,目光如刀:“但是谁要是敢贪污受贿,那就别怪朕下手狠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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