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气氛早已不复先前的紧绷，取而代之的，是帝王盛怒过后的平静，与皇太女大胜带来的喜悦。
那些之前还摇摆不定，只是被刘忠全带着来的人，看着永宁帝满脸的笑意，顿时明白自己该如何自处。
一个个都是人精，这个时候和皇上对着干，那是活得不耐烦了。
而皇太女也是争气，自己能文能武还足智多谋，这次更是打了胜仗。
以后还是要小心点才行。
七日后，京郊官道。
十里长街，人山人海，百姓自发拥在道路两侧，翘首以盼。
从城门到十里亭，一路百姓相迎，旌旗猎猎，锣鼓声自天未亮便响彻云霄。
永宁帝一身常服，早已率文武百官在十里亭等候，龙颜之上不见半分帝王不耐烦，只有藏不住的期待与温柔。
周聪和侍立在侧，望着涌动的人潮，轻声道：“陛下，百姓们都来了，今日京都，怕是再无闲人了。”
百姓们夹道相迎，皇上亲临，这是多高的荣耀，皇太女收复边城的政绩，就是她从此以后再无作为，也足够她以后受用。
永宁帝听着周聪和的话，目光远眺，唇角微扬，略显骄傲的道：“那当然，她是朕的女儿。”
话音刚落，远处地平线上，缓缓行来一支肃整铁骑。
黑甲映日，长枪如林，最前方那一道身影，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郑清书一身银白战甲，腰悬长剑，头戴战盔，长发束起，不施粉黛，却比满朝文武更显英气逼人。
她身姿挺拔，骑在雪白战马上，眉眼清冷，气势沉稳，一路行来，自带千军万马的威压。
是皇太女！
是收复边城、大破叛军的郑清书！
百姓瞬间沸腾，欢呼声、掌声、跪拜声此起彼伏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“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千岁——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“殿下威武！大雍万年！”
呼声震彻天地。
郑清书勒住马缰，目光遥遥落在亭中那道熟悉的帝王身影上，冰冷的眼底，终于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。
她翻身下马，甲胄相撞，发出清脆声响，一步一步，朝着永宁帝走去。
近前，她单膝跪地，甲胄触地，声音清朗有力：“父皇，儿臣不负父皇所托，收复边城！”
一句话，落定乾坤。
永宁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动，快步上前，亲手扶起她。
指尖触到她战甲上的痕迹，有些心疼地道：“回来就好，清书，你辛苦了。”
简简单单六个字，藏尽帝王所有温情。
刘忠全率领文武百官齐齐跪拜，声音整齐划一，再无半分迟疑与非议：
“臣等，恭迎皇太女殿下凯旋——！”
郑清书抬眸，目光淡淡扫过阶下众臣，清冷的眸中无喜无悲，却自有一股慑人威严。
她无需开口，仅凭一身战功，便已站稳这朝堂之巅。
永宁帝紧紧握住她的手，不顾旁人目光，朗声对天下宣告：“朕之皇太女，智勇无双，功在社稷，自今日起，协理朝政，统摄诸事，朝野上下，一体遵从！”
众人齐声应是。声浪如潮，响彻十里长亭。
一路走过长街，回到了雍和宫。
一走进雍和宫，永宁帝扶着郑清书的手指一阵地用力，片刻之后他用手捂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。
一抹淡淡的血丝随着他的咳嗽在嘴里弥漫，很快落在了洁白的帕子上。
只一瞬间郑清书就发现了端倪，她一把抓住了永宁帝准备藏起来的手，看着帕子上的鲜血问道：“父皇，你怎么了？”
说完她转头眸光冷冽地道：“周聪和！”
那冷冽的带着杀意的气势，让周聪和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永宁帝则是拍了拍郑清书的手背笑着说：“别为难周聪和，这件事和他无关，是朕想要瞒着你的。”
“上次萧逸擎的事终究是让朕伤了根本，年前又受了寒，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不好了。”
他没有受寒之前，身体已经不大好了，只是那个时候，没有立下太子或者太女，他不敢让自己看出来分毫不适，现在皇太女有了，还是一位有勇有谋的人，他也就放心了。
郑清书的心猛地一沉，指尖冰凉。
她自边关浴血而归，本以为能为父皇分忧，却不知他竟已撑到这般地步。方才在十里亭，他笑得那般温和安稳，眼底皆是骄傲，半分病态也未曾显露，原是全在硬撑。
“父皇……”她声音微颤，褪去了满身战甲锋芒，只剩女儿家的慌乱与心疼，“您为何不早告诉儿臣？为何要独自扛着？”
永宁帝轻轻拭去帕上血迹，将丝帕拢进袖中，反倒笑着安抚她：“朕不告诉你，是不想你在前线分心。清书，你在边城为大雍拼命，朕在京城，便要为你稳住这江山，撑到你平安归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望着眼前眉眼通红的女儿，语气渐缓，带着几分释然：
“朕这身子，朕自己清楚。早年操劳过度，又经几番宫变惊忧，早已亏空。可朕不能倒，至少不能在你站稳之前倒。”
“如今你回来了，大捷而归，朝野臣服，百姓归心……朕总算能松口气了。”
郑清书眼眶微热，握着永宁帝的手久久不肯松开。
她从小流落民间，归京后步步惊心，是眼前这个人，不顾朝臣反对，力排众议立她为皇太女，给她权，给她兵，给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。
而她竟不知，他是拖着这样一副病体，为她遮风挡雨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眸中湿意，再抬眼时，已恢复往日的冷静锐利，只是声音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：“父皇，您安心休养，往后朝政，都交给儿臣。”
“边关儿臣守得住，这京城，这朝堂，儿臣也一样守得住。”
“您只要好好活着，看着儿臣，把您的江山，打理得海晏河清，国泰民安。”
永宁帝看着她瞬间撑起一切的模样，心中既疼又慰，缓缓点头，笑意温和：“好，父皇信你。”
说着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道：“去换身衣服，咱们去庆功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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