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抗笑了笑,手掌一翻,掌中玄光流转,一枚浑圆莹润的玉珠悄然浮现。
那珠子甫一现世,便晕开一片温润浑黄的光芒,如落日熔金,又似朝霞初染,光芒流转间隐隐有鸿蒙始分的大道气韵弥漫开来。
陆抗自然认不得这珠子的来历,但令狐棠认识啊。
她精修鸿蒙元气,对此等蕴藏本源混沌之息的天地奇物,感知远比常人敏锐百倍。
方才在多宝阁中,假扮“洛孤邪”的令狐棠回归须弥寰之际,神识掠过阁中万千藏品,这枚玉珠虽被重重禁制与宝物光华遮掩,其中那一缕精纯如初的鸿蒙本源气息,却如暗夜明灯般被她瞬间捕捉。
她当即传音陆抗,此物绝非凡品,务必带走。
陆抗信手牵羊,这枚玉珠便混在众多宝物中悄然落入他手。
陆抗托着那枚浑黄玉珠,似笑非笑地望向夕瑶:“我如何知晓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它在我手里。如果,你能说服我,说不定,我便可将此珠赠予……小姨。”
夕瑶挑了挑眉。
对面的男子,表面看来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神王小辈,可那双眼里藏着的锋芒,却让她不敢有丝毫小觑。
若是动手强抢……
且不论输赢胜负,万一争斗中损及仙珠,那她这二十余载所有隐忍,便将付诸东流。
她眸光几度变幻,终是压下心绪: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陆抗收回玉珠,负手而立:“你是谁?真正身份,真正目的。以及……这枚鸿蒙仙珠,究竟关联着何等秘密?”
夕瑶沉默。
神境的风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,拂过白皙的颊侧。
良久,她轻轻闭目,复又睁开。
那一瞬,她眼中温婉尽褪,唯余一片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沧桑与孤绝。
“你可知道……月妖族?”
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,陆抗心中猛地一震,脸上再难保持平静,却没有立刻出言打断。
夕瑶缓缓说道:“我名紫瑾,原是月妖族圣女。我族乃上古妖神直系后裔,体内流淌的是最为纯粹的上古妖血。神魔时代终结后,为避天地大劫,祖辈举族迁入桑衢山深处,布下大阵,百万年间……与世隔绝。”
她顿了顿,眸光深处泛起一丝痛色。
“百年前,由我族世代守护的‘月桑神树’忽然凋零,本源急速流逝。为寻求医治之法,当时的圣女——我的师尊,决意隐姓埋名,走出桑衢山,前往神域寻找一线生机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们始终没能等到她回来。”
“三十余年前,族中再也等不下去。月桑树已近枯死,结界日渐衰弱。于是,我与姐姐紫苑奉命出山,分头寻找师尊下落,以及……延续神树生机之法。”
“我们踏遍神域,才得知此时的神域,已被人族所占。而那医治上古神树之法,早就淹没在岁月尘埃当中。”
“我们用了近乎十年,才在一处秘境残碑中得知——‘鸿蒙仙珠’或能逆转枯荣,救活月桑神树。正当我与姐姐欣喜之际,熟料……”
她声音陡然转寒,眸中掠过一道刺骨的冷芒:
“那处秘境,竟是西神域‘万象神帝’早年布下的陷阱!”
“万象界乃西神域实力第三的王界,底蕴深不可测,更胜轩辕。他一脉常居西极,所修所学皆是上古真灵妖族的遗留秘法。而我月妖族的血脉……正是他突破神帝桎梏的……必要祭品。”
“为了让我脱身,姐姐拼死拦下万象帝,至今生死未卜。而我……忍辱负重至今,夺舍潜伏,步步为营,只求能取得‘鸿蒙仙珠’,先保住我族神树不灭、根基不毁。再去寻那万象帝……一决生死!”
最后四字落地,神境的风仿佛都为之一滞。
灰白的天穹下,她立在那里,衣裙无风自动,周身月华隐现,哪里还有半分轩辕夕瑶的影子?
那是一个背负着全族命运、藏匿了数十年血仇的妖族圣女,终于在无尽隐忍之后,向天地宣告她的归来。
月妖族,紫苑……
陆抗双眼迷上水雾:“你说的那位紫苑前辈,是否有种玄技,可以操纵漫天紫藤?”
紫瑾怔了一怔,眸中掠过惊疑,缓缓点头:
“不错。我月妖族虽称之为‘妖’,实则是‘月下花灵’之身。姐姐她……正是继承了‘紫月天藤’的本命神通。”
她凝视着陆抗,语速微缓:
“你……见过她?”
“小姨!”
紫瑾又是一愣,眼中困惑更深:“你非轩辕亮,我亦非夕瑶,为何又唤我小姨?”
话音未落,她忽地顿住。
只见陆抗已是泪眼朦胧,眼眶泛红,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去了所有力气,踉跄着上前两步,若非手牵缰绳,几乎要扑倒在她身前。
他抬起头,那张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,此刻唯剩一片汹涌难抑的悲怆与激动。
嘴唇几度颤动,才终于挤出破碎的、却如惊雷般炸响在紫瑾耳畔的字句:
“小姨……我……我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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