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厨房顺了碗鸡汤,葫芦等在望月轩的后门口,只觉得心上有成百上千的蚂蚁在爬。他不住踱步,总算体会到望穿秋水是什么意思。
翡翠这一个月都不必当值,所以穿的是件水红色的常服。和平日里素净的模样不同,今日的翡翠鬓间簪了一朵合欢花的发簪。虽说不是国色,可翡翠生得绝对不丑。十五六岁的年纪,明眸皓齿就是鬓边的花也比不上娇嫩的脸蛋。
其实按翡翠平时的打扮来说,她是绝不会簪合欢花的。她一向本分,首饰也多以简单为主。这合欢花发簪是秋容见她整日闷着,实在不像这个年纪的丫头才送她的。
倒是叫葫芦看呆了眼。
他情不自禁开口,“这花真衬你。”
翡翠抬手,抚了抚那朵水晶质地的合欢花簪,颊上飞过一抹微红。
“谢谢。”
脸上的伤已经看不出,可手臂上的痕迹还没有褪。葫芦的眼尖,只是一打眼就看见那青青紫紫的痕迹,还有深刻的抓痕。再看,只觉得翡翠瘦了许多,原本胖嘟嘟的脸蛋如今尖细得像只猫。
他不知该说什么,只好把那碗鸡汤递出去。
“尝尝,大师傅才研究的。”
翡翠看了眼,那鸡腿真肥。白花花的肉已经煮得十分软烂,汤上飘着一层黄色透明的油脂,香气四溢。
翡翠舔了舔嘴唇,“这样不好吧,这都是主子们吃的。”
葫芦笑着说:“放心吧,主子们才不吃这些。这是用来吊汤煮白菜的,你放心吃。”
翡翠才放下心,接过碗咬了一口。
和她想象中一样,鸡腿软烂脱骨。油脂最纯粹的香气盈满了牙齿,混合着一点红枣的清甜叫人回味无穷。
翡翠真是奇怪了,怎么会有人不爱吃鸡腿,反而爱吃鸡汤煮得白菜。
肉和菜能相提并论吗?
翡翠三两下吃完了一碗鸡汤,葫芦见她吃得满嘴是油,也不觉得粗俗只觉得娇憨。他甚至主动买了一条绢丝的帕子递给翡翠擦嘴。
“哎呀,这么好的料子怎么能用来擦嘴呢。”
翡翠笑笑,把帕子妥帖地叠好收进怀里,随手折了两根草叶抹了嘴巴。
她是乞儿出身,就是过了这么多年,骨子里仍残留着当初乞讨时的习惯。
“谢谢你,葫芦。”
翡翠不是不知回报的人,只是葫芦是管事,想必自己的东西他也看不上。自己受了葫芦那么多好处,翡翠心里是由衷感激的。
她郑重道:“胡管事,你穿多大的鞋啊,我帮你做一双。就是你别嫌弃我的手艺不好。”
葫芦真是被她吓了一跳,圆嘟嘟的脸都有点抽搐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给男子做鞋是什么意思?”
翡翠歪头,“可是我觉得你是我很要好的哥哥,妹妹给哥哥做双鞋子有什么要紧的。”
葫芦顿了顿才说;“是这个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翡翠的手臂上,问道:“侧妃对你还好吗?”
翡翠不疑有他,“好啊,侧妃还放了我一个月假呢。”
“前段时间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侧妃,王妃没管吗?”
翡翠嗯了声:“这也没什么,其他人照顾不好的。”
问不出什么有用的,葫芦只能先让翡翠回去。他一直以为王妃是个宽和仁厚的,却没想到她对侧妃的手段几乎到了残忍的地步。
一屋子神志不清的人,照顾起来要费多少心血,现在说来或许轻松,当时的环境下不知要崩溃多少次。
葫芦心口钝钝的疼,可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管事能有什么办法。
能力范围内,对翡翠好一点罢了。
葫芦转身要走,却被秋容叫住。
“胡管事,我们主子有事找你。”
葫芦垂头,恭敬地去见孙玲珑。
虽说府里的奴才大多拜高踩低,可葫芦对谁都是一样的。他心里明白,今日落魄,是时运不济。可时来运转,哪一日被欺凌的人有了大造化。到时候回头算账,总要扒掉一层皮。不如平常心对待,给自己也留一条后路。
这天回去后,葫芦买了几壶好酒,八个猪头,忙里偷闲和安管家喝上一杯。
师父的事葫芦从来不过问,他办事讲究一个实在,从来不会拉帮结派,也没什么靠山。
以前教导葫芦的管事公公也说,葫芦这样实心眼的人不会巴结,没什么出息。可运气这件事太玄乎,就是葫芦这样的良善人也有了好去处。
安管家今年都快五十了,什么人没见过。他从前也收过徒弟,那会子他还在宫里当差呢。结果怎么着,今天亲亲热热的叫着师父,明天就能背后捅刀子把他从内务府踢出去。
安管家年纪大了,也不想着争权夺利,自然也不会去怨恨。
人嘛,谁不想往高处爬。
他老了,该琢磨怎么养老了。
别真等到六十多岁腿脚不好的时候,身边一个人没有,那日子可就难熬了。
他挑来挑去,挑中了老实的葫芦。
再不世故的人到了三十岁也该明白人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,等到葫芦三十自己也差不多是颐养天年的岁数。可不就是刚刚好嘛,葫芦这孩子到时候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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