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,寒门营驻地深处。
这是一间位于议事厅地下的密室,入口隐蔽,由整块青石凿成,机关精巧。室内仅有一盏青铜油灯,火光摇曳,将四壁石墙映照得影影绰绰,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陈旧书卷特有的气味。沉默,厚重得几乎能触摸得到。郭淮被带到这里,一路上都绷着脸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,既像审视,又像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。
刘安没有多言,走到密室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石龛前,拨动机关,取出一个用油布和蜡多层密封的长条木匣。他动作小心地打开木匣,里面躺着一卷竹简。竹简本身已经呈现出深沉的褐黄色,边缘磨损,串连的牛筋也老化发黑,显然年代极其久远。他将竹简在石桌上缓缓铺开,动作轻柔,仿佛怕惊扰了沉睡其中的古老魂灵。
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竹简上,照亮了上面以古朴篆文书写的文字,以及一些用朱砂和墨笔勾勒的、线条粗犷却充满奇异力量的图案。那些文字并非东汉通行的隶书,更为古奥,郭淮只能勉强认出少许。但那些图案——蜿蜒的龙形,奔腾的洪水,治水的人群,以及一些祭祀般的场景——却仿佛带着魔力,直接撞击在他的视觉与心神之上。
“这是在黑风寨深处,那具诡异石棺夹层里找到的。”刘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响起,低沉而肃穆,“是残卷,但足够拼凑出一些真相。关于我们身上流淌的这所谓的‘龙血’。”
他的手指点向竹简上一处描绘着人首龙身、驾驭洪水的神异形象旁的文字:“我们的先祖,并非寻常人类。残卷记载,他们是大禹王治水之时,应龙一族的后裔。应龙助大禹开山导水,平定九州水患,其血脉之力便与‘水’息息相关,能感水脉,镇邪祟,在一定范围内甚至能影响水势。这力量,代代相传,便是‘龙血’。”
郭淮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,他的目光死死黏在竹简上,手指不受控制地抬起,悬在那描绘着龙形图腾的位置上方,微微颤抖,却不敢真的触碰,仿佛那古老的纹路会烫伤他。“控水……镇邪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脑海中闪过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——幼时被浸泡在冰冷的药液中,那些液体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他;后来修炼影组织的诡异身法,在雨天或水边总觉得分外顺畅……原来,那不是错觉。
“力量,往往伴随着觊觎。”刘安的声音转冷,手指移动到竹简另一部分,那里描绘着一些阴影般的人形,围绕着一处祭坛,祭坛上似乎禁锢着一个身上有龙纹的人,“影组织……他们的历史,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久远。他们最初为何成立,残卷语焉不详,但可以肯定,他们很早就发现了龙血的存在与特殊价值。他们世代追寻龙血者,并非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‘复活先祖’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锐利如刀,看向郭淮:“他们想要的是‘提取’和‘利用’。残卷最后部分被严重焚毁,但结合影组织多年来针对你我,以及他们在黑风寨试图进行的血祭仪式来看,他们的终极目的,很可能是想通过某种邪恶的秘法,将纯净的龙血提炼成所谓的‘血丹’或类似之物。一旦成功,他们或许就能凭借此物,间接获得影响甚至控制天下水脉的能力。江河湖海,雨雪冰霜,皆可为刃。届时,他们无需千军万马,便能以水为兵,操控天时地利,挟制苍生!”
“血丹……控制水脉……”郭淮的手终于落下,指尖轻轻拂过竹简上那个被阴影环绕的、身上带有龙纹的祭品图案,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,连血液都似乎要冻结。他想起影主密室中那些关于水文地脉的诡异图谱,想起那些老怪物们谈论“龙血精粹”时眼中闪烁的贪婪与狂热,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定期抽取血液时那冰冷的器皿和期待的目光……所有的碎片,在这一刻被这卷古老的竹简残忍地串联起来,拼凑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。
“所以他们养我……精心‘培育’我这所谓的‘影子’……”郭淮的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愤怒,“不仅仅是为了取代你,牵制你……更是为了等到时机成熟,将我……或者我们两个,当作最佳的‘药引’,投入那炼药的鼎炉之中?”他看向刘安,眼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情绪,有彻骨的恨,也有同病相怜的悲凉,更有一丝彻底认清自身命运后的冰冷绝望。
“是。”刘安的回答简单而残酷,却带着一种斩断迷惘的力量,“但现在,不一样了。”他绕过石桌,走到郭淮面前,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火中交汇。刘安的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并肩而立的坚定与灼热的战意:“影组织将我们兄弟视为可以随意切割、榨取的材料。但我们是人,是流着应龙之血的战士,是血脉相连的兄弟!他们想抽我们的血,炼他们的丹,控制天下的水……那就先问问我们手里的枪和刀,答不答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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