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条件，在意料之中。玻璃技术带来的利益和战略价值，曹操不可能看不到。但第二个条件……赤裸裸地索要验证龙血，这已不仅仅是试探，而是近乎胁迫的挑衅！
刘安静静地注视着郭嘉，书房内烛火跳跃，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，微微晃动。良久，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，笑声爽朗，打破了凝重的气氛。
“郭先生真是快人快语。玻璃之术，虽是小道，却也耗费刘某不少心血。不过，既是曹公有意，以此换取双方坦诚合作，共抗袁绍，倒也并非不可商议。”他话锋陡然一转，语气依旧平和，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至于龙血……郭先生说笑了。刘某体内流淌的，不过是父母所赐、与常人无异的鲜血罢了。即便真有什么异处，也是刘某安身立命之本，岂能轻易示人？如同曹公的倚天剑、麾下的虎豹骑，乃是核心机密，想必也不会轻易让外人观瞧吧？”
软中带硬，既没有完全拒绝合作的可能（留下了玻璃技术交换的余地），又断然回绝了验证龙血的要求，同时巧妙地将问题抛回——你的倚天剑和虎豹骑，能随便给人看吗？
郭嘉定定地看着刘安，脸上那似醉非醉的笑容缓缓收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、带着审视与评估的冷静。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继续纠缠，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的要求只是随口一提。他只是拿起酒葫芦，将里面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，然后随意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。
“公子既如此说，郭某也不便强求。”他站起身，动作依旧带着那股慵懒劲儿，仿佛对刚才谈论的“共分天下”和“龙血秘密”毫不在意，“今日叨扰了。孟德公的话已带到，公子的意思，郭某也会一字不差地带回。”
他转身向门口走去，脚步略显虚浮，仿佛真的醉了。然而，就在即将踏出门槛的刹那，他忽然停下，微微侧头，没有看刘安，只是对着空荡荡的门口，用那种仿佛自言自语、却又恰好能让刘安听清的语调，轻轻丢下一句话：
“哦，对了。临来前，孟德公让我提醒公子一句……洛阳城里，那些‘影子’的数目和藏身之处，恐怕比公子此刻所以为的，要多得多，也深得多。公子如今树大招风，还需……多加小心才是。”
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摇晃着身子，带着那若有若无的酒气，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之中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贪杯误事、胡言乱语的狂生。
书房内，重新归于寂静。烛火噼啪一声，爆开一朵灯花。
刘安缓缓坐回椅中，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，眉头微锁。郭嘉此人，言谈举止看似放浪形骸，实则每一步、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。“共分天下”是诱饵，“索要龙血”是试探，“提醒影卫”是警告也是展示实力（曹操对洛阳的渗透程度）。而最后那看似随意的提醒，更像是一根悄然埋下的刺。
“元卿。”刘安唤道。
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书房角落阴影里的马玥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。
“派人，盯着郭嘉。”刘安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，声音低沉，“不要跟得太近，只需掌握他离开洛阳后的动向，接触了哪些人，有无异常停留。另外，传令陈默和苏晚，暗中加强‘寒门馆’、工坊、屯田区乃至洛阳城内我们掌控区域的人员排查，尤其是新近加入或行为有异者。郭嘉不会无故说那句话。”
马玥领命，眼中寒光一闪：“少主，这郭嘉……深不可测。曹操派他来，恐不止是传话那么简单。”
“自然。”刘安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，“他是曹操的眼睛，也是探路的石子。我们与曹操，是敌是友，尚未可知。但至少现在，袁绍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。玻璃技术可以谈，但龙血……绝不可露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告诉下面的人，近日一切行事，加倍谨慎。山雨欲来，这洛阳城的水，看来是要越来越浑了。”
马玥肃然点头，悄然退下执行命令。
刘安独自留在书房，烛光将他沉思的侧影投在墙上。郭嘉的到来，如同一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头，激起的涟漪或许暂时不大，却预示着水下更深的暗流与即将到来的风暴。曹操的野心，影组织的蛰伏，袁绍的逼迫，自身龙血秘密的扩散……各方势力如同蛛网般交织，而洛阳，正渐渐成为这乱世棋局上一个越来越关键的焦点。
他拿起郭嘉留在案几上、已经空了的酒葫芦，入手微温，仿佛还残留着主人的体温与那股特异的酒香。这个看似醉醺醺的谋士，其清醒与犀利，恐怕远超常人想象。
夜，还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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