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到了第四日清晨,一个令所有洛阳人惊愕的消息,如同春风般瞬间吹遍了全城大街小巷:
洛阳东市、西市、以及“寒门馆”门前的空地上,同时支起了数十口巨大的铁锅和陶缸!旁边悬挂着醒目的木牌,上书五个大字——“新盐,平价售”!
起初人们将信将疑,但耐不住对盐的渴望,纷纷涌去观看。只见那些大缸之中,盛满了雪白晶莹、颗粒均匀的晶体!在晨光下,那盐的色泽竟比上等的渤海海盐还要洁白纯净,毫无杂质,更无寻常土盐的苦涩和污浊!有大胆的凑近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入口中,咸味纯正凛冽,毫无异味!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盐?怎地如此白净?”
“真是盐!好咸!比官盐还好!”
“寒门馆卖的?价格如何?”
负责售卖的伙计大声宣告:“此乃‘玻璃盐’,寒门馆新法所制!今日起,平价售卖!每升(汉制)仅售十钱,与往日官盐平价!每人每日限购一升,绝无涨价!”
十钱一升!仅仅是疯狂市价的百分之一!而且是如此优质的盐!
人群瞬间沸腾了!无数人提着瓦罐、陶盆,涌向售盐点,长长的队伍顷刻间排出数里!消息一传十,十传百,整个洛阳城都轰动了!连原本囤积居奇的奸商都傻了眼,手中的粗盐顿时成了无人问津的垃圾。
这“玻璃盐”从何而来?自然是刘安的手笔。
他将玻璃工坊的废料(主要成分是碳酸钠、二氧化硅等)收集起来,与大量收购的硝石(硝酸钾)混合,在洛河边的货栈里,搭建起简易的炉灶和反应池。利用硝石与含钠化合物在特定条件下的复分解反应,结合反复溶解、过滤、结晶的提纯工艺(原理类似后世的路布兰制碱法雏形与重结晶提纯的结合,以当时的技术条件简化实现),去除了杂质,最终得到了纯度颇高的氯化钠结晶——也就是这雪白晶莹的“玻璃盐”!整个过程,充分利用了现有的“废料”和相对易得的硝石,成本极低,且产量可观,足以在短期内缓解洛阳的盐荒,甚至形成稳定的供应。
当第一缸“玻璃盐”成功产出时,连参与制作的工匠们都惊呆了,他们看着那雪白的晶体,简直如同看到了神迹。
“少主……这,这真是从那些琉璃渣子和硝石里变出来的?”老工匠李师傅声音颤抖。
“天地万物,相生相克,自有其理。”刘安捻起一点盐末,淡然道,“袁本初以为断了外盐,便可困死我们。他却不知,这制盐的法门,并非只有煮海、晒池一途。知识,才是真正的力量。”
洛阳盐荒,顷刻间化为乌有。百姓欢天喜地,对“寒门馆”和刘安的感激与信赖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。而“玻璃盐”的名声,也随着商旅的传播,迅速向四周扩散。
消息几乎是同步传到了邺城。
当袁绍听到细作回报,说洛阳非但没有因盐荒而乱,反而出现了比海盐更优质的“玻璃盐”,且价格低廉,百姓归心时,他先是一愣,随即暴怒!
“荒谬!胡言乱语!琉璃怎么能变成盐?!”他一把将案几上的茶盏、文书全部扫落在地,碎片四溅。
“主公,千真万确!小人亲眼所见,那盐雪白如霜,洛阳百姓都在抢购,对刘安感恩戴德……”细作伏在地上,战战兢兢地补充。
“砰!”袁绍再也忍不住,狠狠一拳砸在沉重的紫檀木案几上,竟将那厚实的桌面砸得木屑纷飞,裂开一道缝隙!他胸口剧烈起伏,脸色铁青,双目赤红,那是一种计谋落空、权威受挫、更夹杂着对未知事物无法理解的愤怒与……一丝隐隐的恐惧。
玻璃……又是玻璃!那小子不仅能做出透明的窗户、清晰的镜子、杀人的火弹,如今,竟然连人命关天的盐,都能从那琉璃渣子里变出来?!
袁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他面对的刘安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依靠献上玻璃配方来换取庇护、身负奇异血脉却似乎懵懂可欺的少年。这个对手,手握的不仅仅是武勇和秘典,更有着能颠覆常识、断人生计、也能活人无数的、令人匪夷所思的“本事”!
这种本事,看不见,摸不着,却比千军万马更让人不安。它能让坚城不缺盐,能让农夫变成兵,能让废料成珍宝……若任由其发展,谁知道他下一步,还能变出什么来?
一股寒意,混合着强烈的杀意,在袁绍心中升腾。但他看着地上散落的、关于洛阳民心归附、“寒门营”操练、以及那神奇“玻璃盐”的详细报告,第一次感到,这个敌人,或许比他想象的,还要难缠得多。而那道本就被郭图之死撬开的缝隙,似乎正在看不见的地方,悄然扩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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