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渡口的风,如同千万头无形莽牛的喘息,狂暴地裹挟着河床深处翻腾起的泥沙,劈头盖脸地吹打而来。天地间一片昏黄混沌,能见度不过数十米,连对岸的轮廓都隐没在滚滚尘沙之后。浑浊的河水在劲风催逼下,掀起阵阵短促而有力的浪头,凶狠地拍打着渡口简陋的木制栈桥和刘安所在的这艘中型货船,船身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呻吟。
刘安紧抿着唇,大半身子探出船舷,不顾扑面而来的腥风与水沫,目光死死锁定在下方翻涌的黄褐色水面上。几名精挑细选、水性极佳且绝对忠诚的亲兵,腰系绳索,口含芦管,已轮番潜入这冰冷刺骨、暗流汹涌的河水中数次。每一次他们浮出水面换气,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激动。
“哗啦!” 又一名亲兵破水而出,他顾不上喘息,高高举起手中一物——那是一个以厚实粗麻制成、如今已被河水浸泡得乌黑沉重、表面覆盖着厚厚铁锈与河泥的粮袋!袋口原本束紧的麻绳早已腐朽断裂,露出里面些许尚未完全糜烂、凝结成块状的黍米,颜色沉暗,却依旧保持着大致的形态。
“少主!底下……底下真有东西!” 亲兵猛咳了几声,吐出呛入的河水,声音因寒冷和兴奋而颤抖,“不止这一袋!下面……下面像是整片河床都被垫高了,淤泥下面埋着东西!像是……像是垒起来的粮囤!属下摸到了木板的边缘,上面……上面还压着东西,扯出来一角看,是布,黄色的布,破了,但能看出……是黄巾军的旗!”
黄巾军的旗!
刘安瞳孔骤然收缩,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又猛地松开,狂跳起来。一个几乎被世人遗忘、只存在于零散野史笔记和老人呓语般传闻中的秘密,骤然撞入他的脑海——光和七年末,黄巾主力溃败于皇甫嵩、朱儁之手,张角兄弟或死或遁,其席卷八州积累的庞大财富与粮秣,尤其是最后一批由张梁亲自押运、意图转移以图东山再起的“秘藏”,就此消失在历史迷雾中,下落成谜。后世多有猜测,或言藏于深山,或言沉于大泽,却从未有确凿证据。
难道……那批传说中的黄巾军最后秘藏,竟在这滚滚黄河的泥沙之下,在这看似寻常的渡口附近,沉睡了近十年之久?!
“继续探!小心些,摸清大致范围与埋藏深度,注意水下是否有机关或异常!” 刘安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沉声下令,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格外冷峻。他意识到,这可能不仅仅是一批粮草,更可能是一个巨大的旋涡,牵扯着黄巾余孽、各方势力乃至汉室隐秘的过去。
然而,他的命令余音未散,一声凄厉尖锐、穿透风沙呜咽的号角声,猛然从上游方向传来!
“呜——呜——!”
那号角声并非军中制式,带着一股蛮荒、暴戾的气息,如同受伤野兽的嚎叫。众人循声骇然望去,只见昏黄的河面上,三艘船体狭长、吃水极浅的快船,正如同三条发现猎物的黑色水蜈蚣,劈波斩浪,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所在的货船直冲而来!船头激起的白色浪花在浊流中格外刺眼。更令人心悸的是,那三艘快船的桅杆上,赫然飘扬着狰狞的黑色旗帜,旗上绣着惨白的骷髅与交叉的船桨图案!
“河……河伯帮!是河伯帮的水匪!” 船老大经验丰富,一眼认出来敌,顿时面无人色,双腿发软,几乎瘫坐在甲板上,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,“完了……全完了!这群杀千刀的河漂子,是黄河上最凶、最不要命的主!专挑风大浪急、官府巡查不到的时候下手,抢船夺货,杀人沉尸,连片木板都不会留下!他们……他们定是看到我们在此徘徊,以为有落单的肥羊!”
说话间,快船已逼近至箭矢射程之内。船头上,数十名精赤着上身、皮肤被河风和日头砺成古铜色、面目狰狞的水匪,已然清晰可见。他们挥舞着雪亮的鱼叉、分水刺和鬼头刀,发出各种怪叫与狂嚎,眼中闪烁着看到猎物般贪婪残暴的光芒,迫不及待地准备跳帮夺船。
“敌袭!护卫少主!” 马玥的厉喝如同金铁交鸣,瞬间压过了船老大的哀嚎。她早已拔剑出鞘,剑锋在昏黄的天光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寒芒,身影一闪,已挡在刘安侧前方,目光如电,扫视着迅速靠近的敌船。船上仅有的十余名护卫亲兵也迅速反应,各持刀盾弓弩,据守船舷要害,气氛瞬间绷紧至极限。
“嗖!嗖嗖!”
水匪快船上率先发难,十数支力道强劲的弩箭夹杂着少数火箭,划破浑浊的空气,带着慑人的尖啸袭向货船!箭矢钉在船舷、桅杆和舱壁上,发出多多闷响,火箭则引燃了部分帆索与杂物,冒出黑烟。
刘安动作迅捷,一把拽过身旁一名亲兵手持的包铁木盾,竖在身前。“笃笃”几声,几支弩箭重重钉在盾面上,震得他手臂发麻。就在这箭矢横飞的混乱瞬间,刘安的目光锐利如鹰,穿透风沙与硝烟,死死盯住了中间那艘最快的水匪快船的主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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