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信息熵减？”苏琳问。
“正常情况下，熵总是增加的，系统总是从有序走向无序。”秦教授解释道，
“但在宇宙坟场，观测数据显示，无序系统会自发趋于有序——但这不意味着好事。因为生命、意识、复杂结构，都是建立在‘远离平衡态’的有序之上。
那种强制性的、物理层面的有序化，反而会抹杀所有复杂性。”
他调出一段模拟动画：一艘探测器进入坟场区域，开始迅速“简化”。先是表面结构变得极其光滑对称，然后是内部电路退化成基本几何排列，最后整个探测器坍缩成一个完美的、没有任何特征的金属球。
“它会抹去所有‘信息’。”林默低声说，“就像终末的微缩版本。”
舰桥一片死寂。
“这样的地方，真的可能存在‘重启程序’吗？”陈将军质疑道，“这更像是陷阱。”
“但副脑在最后时刻把这个坐标给我，不像是单纯的陷害。”林默沉思道，“它当时已经崩溃，逻辑混乱，但那个动作……更像是一种本能。它恐惧终末，但它曾经也是上古文明的一部分，也许在意识深处，它仍然希望文明的火种能够延续。”
他走到主屏幕前，注视着那片死亡区域。
“而且，如果我是‘观测者’，如果我要把一个关系到文明存亡的秘密藏起来，我也会选择最不可能被找到的地方。不是因为它安全，而是因为它能筛选——只有真正绝望又真正勇敢的人，才会前往那里。”
“你要去。”苏琳说。这不是问句。
林默转过身，看着舰桥上的每一个人：秦教授眼中科学家的好奇与担忧，陈将军军人的坚毅与谨慎，赵大力战友的信任与支持，苏琳……苏琳眼中复杂得他不敢深究的情感。
“我们都要去。”林默说，“但不是现在，不是这样。”
他指向星图：“我们需要时间。第一，完全消化探索号的科技，完成三艘方舟的全面升级。
第二，训练联合战斗力量，裁决号舰队的实战经验、探索号的先进科技、希望号的适应性——三者结合，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。
第三，寻找更多线索。副脑给的坐标只是碎片，文明印记的其他部分在哪里？重启程序具体要怎么启动？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。”
“我们需要一个基地。”雷克斯在通讯中说道，“一个可以安全休整、研发、训练的地方。太阳系？”
林默摇头：“太远了。而且，如果我们把灾难带回去……”他没有说完，但所有人都明白。终末的威胁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，他们不能冒险将它引向人类仅存的故乡。
小探突然开口：“数据库显示，距离当前位置十七光年，有一个废弃的‘前哨站’系统。
上古文明建造的临时补给点，有基础设施框架，位置隐蔽，而且……那里有一个未激活的跨空间通讯阵列，理论上可以接收到更广域的信号。”
“可以接收到文明印记的其他信号？”秦教授敏锐地问。
“可能性存在。”小探诚实地说，“观测者留下的信息网络是分布式的。如果宇宙坟场是主要节点，那么应该还有次级节点和信号中继站。”
林默与陈将军、雷克斯快速交换了眼神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做出决定，“全体舰队，前往前哨站系统。第一阶段目标：休整、整合、升级。同时，启动跨空间通讯阵列，尝试寻找文明印记的其他线索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
三艘方舟开始调整航向，引擎启动的光芒在星空中连成一片光带。希望号居中，探索号在左，裁决号舰队在右，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阵型——这是上古文明记载中，方舟舰队标准的长途航行编队。
林默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标记为“宇宙坟场”的区域，然后关闭了星图。
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但在他的意识深处，那片黑暗蔓延的景象再次浮现。这次，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某个细节：在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边缘，有一些细微的、如同裂缝般的结构。
不像是自然形成的。
更像是……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构造物的边缘。
这个发现让他不寒而栗。如果“万物终末”不仅仅是自然过程，如果它背后还有别的什么……
他摇摇头，将这个恐怖的猜想暂时压下。
现在，先专注于眼前的路。
舰队开始加速，向着十七光年外的前哨站跃迁。三艘方舟的引擎频率逐渐同步，在时空中荡起和谐的涟漪。
而在林默没有注意到的维度，自从他从信息海归来后，他对能量的感知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秩序裁决之力在他体内流转时，会不自觉地与宇宙底层的某些规则产生共鸣，仿佛他正在慢慢“理解”这个宇宙的“语言”。
这种变化带来力量，也带来危险。
因为当你开始理解某个系统的语言时，那个系统……也可能开始注意到你。
在宇宙坟场方向的深空中，某种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存在，似乎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极其微小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动静。
但足以让方圆数万光年内的所有敏感种族，在同一刻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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