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夜时分，邮轮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在墨色的海面上平稳滑行。
白日的喧嚣与奢华沉寂下来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单调声响和远处轮机舱低沉的嗡鸣。大部分区域灯光熄灭，唯有必要的导航灯和少数走廊还亮着幽微的光芒。
顾星澜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，动作轻巧如猫，避开了走廊里零星的摄像头和偶尔巡逻的船员，沿着应急通道，悄无声息地向顶层日光甲板摸去。石磊留在套房内警戒，同时留意通讯器可能传来的信息。
顶层甲板空旷而寂静，海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扑面而来，吹得她发丝飞扬。巨大的泳池在黑暗中像一块深色的宝石，周围的躺椅空无一人。她按照江听砚的指示，向着东北角那个废弃的信号塔靠近。
信号塔是早期邮轮通讯设施的遗留物，如今已被更先进的设备取代，锈迹斑斑，隐没在阴影里，像一个被遗忘的哨兵。
靠近塔基时，顾星澜放缓脚步，将感知力凝聚在周围。没有异常的生命气息，只有海风和金属锈蚀的味道。
“这边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塔基后方阴影最浓处传来。
顾星澜心中一紧，循声望去。江听砚从阴影中缓步走出。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贴身作战服，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，脸上似乎做了些简单的伪装，显得轮廓更加冷硬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星。
他看起来有些疲惫，但气息沉稳，行动间不见受伤的迹象。顾星澜暗暗松了口气。
“江队。”她低声招呼，走到他身边，借着头顶稀疏的星光和远处海面的反光，能看清他下颌紧绷的线条。
“嗯。”江听砚应了一声，目光迅速扫过她全身，确认她无恙，然后递给她一个扁平的、类似平板电脑但更小巧的设备，“情况简报。”
顾星澜接过设备，屏幕亮起，显示出加密的图文信息。
“拍卖会上试图激活残片的能量波动，来源追踪到了邮轮的动力监控舱附近，但人已经撤离，很警觉。”江听砚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语速却很快，“拍走残片的帽檐男，身份暂时不明，下船后消失在船员区，怀疑有内应。”
他的手指在设备屏幕上滑动，调出几张模糊的截图和能量谱分析图。“重点是这个。”他指向其中一张能量谱图，上面有一条极其细微、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幽蓝色能量轨迹，与之前在陶俑残骸上发现的“标记”能量特征高度吻合。
“幽蓝标记……”顾星澜瞳孔微缩，“幕后黑手果然在船上，而且参与了拍卖！”
“不止。”江听砚切换画面，显示出季云轩和陈景明的资料，“季云轩，澳岛背景，与多个地下洗钱和文物走私案有关联，他本身应该只是个中间商或者白手套。陈景明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了几分，“东南亚背景很深，明面上是鉴赏家，暗地里与几个国际性的‘异常’物品收藏圈关系密切，能量不小，他可能知道得更多，甚至……本身就是参与者之一。”
信息量巨大，顾星澜快速消化着。对手的强大与错综复杂，远超预期。
“你怎么样？下午拍卖会那一下……”顾星澜忍不住问道。当时那无形的交锋虽然短暂，但凶险程度她感同身受。
江听砚看了她一眼，夜色中看不清他具体表情：“没事。对方也很谨慎，一击不中就退了。”他话锋一转，“你那边？那张纸条查到了吗？”
顾星澜摇头：“没有线索。递纸条的人很小心。陈景明在预展时对我说的话，也很有深意。”她将陈景明那句“残片比完整的器物更能吸引特殊目光”复述了一遍。
江听砚沉默片刻，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信号塔支架上敲击着：“陈景明……他在暗示，或者是在警告。他可能察觉到了你的不同，但态度不明。”
他看向顾星澜，“接下来，你的处境会更危险。季云轩丢了残片，不会甘心。幕后黑手注意到了干预，可能会排查。陈景明立场未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星澜握紧了手中的设备，“那块被拍走的残片……”
“我已经锁定了大致区域，在邮轮下层的货舱区。但那里守卫森严，而且可能有陷阱，暂时不能轻举妄动。”江听砚道，
“我们的首要任务，是确认拍卖会是否还有后续，以及那个‘收藏家’是否会现身。根据情报，真正的重头戏，可能不是明面上的拍卖。”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，海平面尽头已经透出一丝极淡的灰白。“快天亮了。你该回去了。保持静默，按兵不动。我会继续在外围调查。”
顾星澜点了点头，将设备递还给他。在交接的瞬间，她的指尖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背。他的皮肤带着夜风的冰凉，触感却异常坚实。
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江听砚迅速收回手，将设备收起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：“回去吧，小心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顾星澜低声道，不再停留，转身融入来的的阴影中，沿着原路返回。
海风吹拂着她的后背，带着他残留的、冷冽的气息。刚才那短暂的触碰，像一粒投入心湖的石子，漾开的涟漪久久未平。
回到套房，石磊正警惕地守在门后，见她安全回来，明显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？”
“见到了。情况复杂。”顾星澜简要将情报分享给石磊，“我们需要更加小心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渐渐泛白的天际。一夜未眠，她却毫无睡意。
江听砚带来的信息，证实了她的许多猜测，也带来了更多的谜团。幽蓝标记的幕后黑手、身份不明的帽檐男、立场暧昧的陈景明、不甘心的季云轩……各方势力在这艘船上交织，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而她和江听砚，就像是网中的鱼，必须在这片深海的暗流中，找到破局的关键。
信号塔下的短暂会面，像黑暗中交换的火种。她知道，他就在这艘船的某个角落，与她共同面对着未知的危险。
这种认知，奇异地驱散了她心中一部分的孤独与不安。
天光渐亮，新的一天，也是新的博弈，即将开始。她需要养精蓄锐，迎接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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