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凝站在衣帽间镜前系珍珠项链时,贺云正扒着门框看她。
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浅灰西装,领带歪歪扭扭挂在脖子上,像只急于开屏却弄乱羽毛的小孔雀:小凝,我这样好看吗?
胡婶说要配你这条蓝裙子。
季凝转身帮他调整领带,指尖碰到他温热的锁骨。
镜子里,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——他的西装袖口短了两寸,露出细白手腕;她的裙摆扫过他的裤脚,像两株挨在一起的花。好看。她听见自己说,声音比平时轻,像小先生。
贺云立刻挺直腰板,却在触到她耳垂上的珍珠时又软下来:小凝的耳环会发光。他伸手去碰,被季凝轻轻抓住手腕:要迟到了,胡叔在楼下等。
下楼时,贺云突然拽住她的裙角:小凝,冷姐姐会不会也在?
季凝的脚步顿了顿。
玄关的水晶灯在头顶晃,把贺云的眼睛照得透亮。
她想起昨晚卡片背面的小字,想起茶水间里娃娃亲的私语,喉间像含了颗没化的薄荷糖:会吧。她蹲下来与他平视,如果她和你说话,你要牵紧我的手,好不好?
贺云用力点头,发顶翘起的呆毛跟着颤:我连手指都不松开!
音乐会在艺术中心的金色大厅。
胡叔把车停在旋转门外时,冷棠正站在台阶上。
她穿月白真丝裙,腕间一串翡翠镯子,在晚风中叮当作响。
见季凝下车,她笑着迎上来,目光却越过她落在贺云身上:贺总,您来了。
贺云立刻往季凝身后缩了缩,只露出半张脸。
季凝感觉他的手指正悄悄往自己指缝里钻,像只找窝的小兽。
她反手扣住他的手,对冷棠笑:冷设计师费心了。
冷棠的目光在交握的手上顿了顿,转而从手包里拿出个檀木盒:贺总小时候最爱桂花糕,我让老宅的厨娘复刻了。她递向贺云,要尝尝吗?
贺云下意识要接,季凝却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。
他抬头看她,见她睫毛垂着,眼底像蒙了层雾。小凝说,不能随便吃别人的糖。他把脸埋进季凝颈窝,我要吃小凝烤的曲奇。
冷棠的指尖在檀木盒上敲了两下,又笑:是我唐突了。她侧身让路,音乐厅在二楼,我让人带你们去座位。
金色大厅的穹顶缀满水晶灯,像落了满天星子。
季凝和贺云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间,旁边留着个空位——显然是给冷棠的。
幕布拉开前,冷棠过来递了杯温水,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季凝手背:季小姐要是困了,贺总小时候听音乐会总爱打盹,我帮他盖过毯子。
季凝垂眼抿水,水温刚好。
她余光瞥见贺云正趴在扶手上数水晶灯,喉结动了动:冷设计师对贺总的事,倒比我清楚。
冷棠的指甲在椅背敲出轻响:毕竟我们一起长大。她转身时,珍珠耳坠扫过季凝发梢,等会《玫瑰与荆棘》的第三乐章,是贺总生病前最爱的曲子。
幕布地拉开,管弦乐如潮水漫进来。
季凝感觉贺云的手在她掌心一下下捏,像在敲摩斯密码。
第一乐章结束时,他突然凑到她耳边:小凝,我有话要说。
季凝侧头,他的呼吸扫过耳垂:关于冷姐姐......
小提琴的旋律陡然拔高,像根银针刺进耳膜。
季凝被吵得眯起眼,后颈泛起薄汗——她早上在茶水间烫伤的虎口又开始疼了,火辣辣的,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奏。
贺云的声音混在乐声里,像隔了层毛玻璃:小时候......她教我认乐谱......后来我生病......
她昏昏沉沉想,或许该让他说完的。
可第二乐章的大提琴声太沉,像块湿布蒙在脸上。
她的眼皮越来越重,迷迷糊糊间,贺云的手掌覆上她手背,体温透过烫伤的皮肤渗进来,疼得她轻轻颤了下。
小凝?贺云的声音带着焦急,你是不是不舒服?
季凝想摇头,却听见幕间休息的掌声如雷。
冷棠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过道,她手里拿着条羊绒毯,眼尾的泪痣在灯光下发亮:贺总,我就说季小姐会困——
季凝猛地坐直,毯子地落在她膝头。
冷棠的指尖擦过她肩膀,像片凉丝丝的叶子:这是贺总以前常用的,洗过八遍,没味道。
贺云地站起来,把季凝护在身后:小凝不盖别人的毯子!他转身捧住季凝的脸,我们回家好不好?
我给你涂烫伤膏,胡婶熬了绿豆汤......
季凝望着他发红的耳尖,突然伸手摸了摸他后颈。
那里有块淡粉色的疤,是他去年发烧时撞在床头柜上留的。再听最后一首。她轻声说,你不是说第三乐章是你最爱的?
贺云立刻坐回去,腰板挺得笔直。
冷棠站在过道里,看着他扒着扶手认真听琴的模样,嘴角的笑慢慢淡了。
散场时,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进来。
季玉华坐在胡叔的车上等他们,小脑袋从后窗探出来:爸爸妈妈,老师说两个人有秘密要好好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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