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凝把草戒系在歪脖子树杈上时,指尖还残留着贺云掌心的温度。
次日午后三点,她推开“蓝调”咖啡厅的玻璃门,风铃轻响间便看见琳撒正托着腮看窗外,发梢挑染的栗色在阳光下泛着蜜色。
“迟到三分钟。”琳撒抬腕晃了晃细银表,却在季凝落座时推来一碟桂花糕,“胡叔今早送的,说是贺总特意交代要温着。”
季凝的手指刚碰到瓷盘边缘,手机屏幕便亮起琳撒的未读消息——正是昨日花田里那条。
她抬眼时,设计师正用银匙搅动卡布奇诺,奶泡在匙尖绽开小漩涡:“卫氏股价昨儿又跌了两个点,今早开盘前我看内部数据,流通股被大宗抛售了三千万。”
“和我们有关系吗?”季凝掰下一小块桂花糕,甜香混着茉莉茶香漫开。
她最近正为今春高定系列的裙摆弧度头疼,满脑子都是薄纱叠褶的层次感。
琳撒的银匙“当”地磕在杯壁上:“怎么没关系?卫氏倒了,他们手里那批欧洲面料商的独家合约就空出来了!贺总昨天在董事会提过这事,你没听他说?”
季凝摇头。
她记得贺云昨晚窝在沙发里看《安徒生童话》,看到《海的女儿》时还红着眼圈问她:“小美人鱼变成泡沫前,有没有人给她系草戒?”
“你啊,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。”琳撒叹气,却忽然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卫长安最近总和卫仪出双入对——就是那个从国外回来的远房堂妹?昨天有人拍到他们在珠宝店挑对戒,你说……”
“琳撒。”季凝将凉掉的茶盏推到服务生面前,“我今天约你是想讨论新系列的领口设计。”她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叠手稿,最上面那张画着低胸V领配珍珠链,“你觉得这种弧度会不会太锐利?”
设计师的话被截断在唇齿间。
她望着季凝眼底的专注——那是只有面对设计稿时才会有的光,像匠人凝视刚出窑的瓷器。
琳撒忽然笑了,抽走手稿:“行,先帮你看设计。不过卫氏的事……”她扫了眼季凝无动于衷的表情,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同一时刻,今心集团顶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外,秋阳正把玻璃映成琥珀色。
贺云坐在长桌主位,面前摊着卫氏的财务分析报告。
市场部张经理的声音带着兴奋:“卫氏现在资金链断裂,他们手里那批意大利蕾丝的年度合约下个月到期,咱们要是接手……”
“张经理。”贺云垂眸翻着报告,指尖停在“债务违约”四个字上,“去年卫氏帮咱们垫过三百万面料款。”
会议室霎时安静。李总监推了推眼镜:“但商场无义——”
“有义。”贺云抬起头,眼尾还带着季凝今早给他画的小猫胡须印子(她说是防止他偷吃草莓蛋糕的标记),“凝凝说过,做人不能吃相太难看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秘书小吴悄悄扯了扯张经理的袖子——他们都记得上个月贺云为了帮濒临破产的老绣娘保住工坊,硬是把高定系列的苏绣配额全给了那家小作坊。
“该做的市场调研做足。”贺云合上报告,声音忽然像成年男人般沉稳,“但别主动捅刀子。”他歪头看了眼墙上的钟,“散会,我要去接凝凝。”
季凝盯着试衣镜里的模特,咬着铅笔头来回踱步。
淡紫色薄纱裙的下摆垂在地上,本该如涟漪般散开的褶皱此刻却像打了结的毛线团。
她扯下头上的卷尺摔在工作台,发圈松了,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。
“凝凝?”
熟悉的薄荷香漫进来。
贺云抱着她的针织开衫站在门口,毛衣前襟沾着星星点点的面粉——大概是偷翻了厨房的点心盒。
他走到她身后,从镜中望着她皱成小包子的脸:“不好看?”
“裙摆的弧度不对。”季凝抓起剪刀要拆线,被贺云握住手腕。
他的掌心还带着开衫的余温:“凝凝设计的都好看。”
“你又哄我。”季凝抽回手,却在触到他指腹薄茧时顿住——那是他学打领带时磨出来的。
她忽然泄了气,“卫氏的事……是不是卫长安在算计你?”
贺云愣了愣,弯腰从她脚边捡起滚到地上的铅笔,在草稿纸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猫:“卫长安?”他歪头想了想,“上个月在慈善晚会见过,他问我是不是很爱凝凝。”
季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晚她在后台改礼服,贺云被一群企业家围住。
她后来听小吴说,卫长安端着香槟走过去,第一句话就是:“贺总,季小姐的设计稿,你是不是每幅都收在保险柜里?”
“他问这个做什么?”季凝无意识地转着铅笔。
贺云把画好的小猫推到她面前:“凝凝的东西,本来就该收在保险柜里。”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“这里也是保险柜。”
季凝的耳尖慢慢红了。
她正要说话,手机突然震动——是胡叔发来的消息:“少爷说要去墓园,车在楼下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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