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秀宫的暖阁里，烛火摇曳，映得四壁的锦绣屏风明明灭灭。宠妃李月瑶端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杏色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，只是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的眼眸，此刻却淬着寒意。下首站着的，是礼部侍郎张敬之，他弓着腰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张侍郎，”李月瑶的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“本宫听说，此次女子科考的誊录、监考之职，多是你举荐的人手？”
张敬之连忙躬身：“回娘娘的话，正是。臣以为，这些官员皆是老成持重之辈，定能护科考周全。”
“周全？”李月瑶轻笑一声，端起手边的白玉茶盏，指尖划过冰凉的盏壁，“本宫要的，可不是周全。张侍郎，你是李家的门生，如今曹稔风头正盛，女子刑司与她一荣俱荣，若让她借着这次科考再提拔一批寒门女官，咱们李家在朝中的立足之地，怕是要被挤得越来越小了。”
张敬之心中一凛，他自然明白李月瑶的意思。曹稔创立女子刑司，断案无数，深得民心，如今又掌科考律法，若真让她办成了这女子科考，声望定会更上一层楼。而他张敬之，靠着李家的提携才有今日的地位，自然要为李家分忧。
“娘娘的意思是……”张敬之试探着问道。
李月瑶放下茶盏，抬眸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本宫要你，在科考中动点手脚。”
张敬之身子一颤，脸色瞬间白了几分：“娘娘，科考舞弊乃是重罪，一旦败露，臣的身家性命……”
“身家性命？”李月瑶冷笑，“你若办成了此事，本宫保你日后官至尚书，若是办不成，”她顿了顿，声音陡然转冷，“苏家的下场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张敬之打了个寒颤，苏家冤案的始末他一清二楚，正是因为得罪了李家，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。他咬了咬牙，躬身道：“臣……臣遵旨。不知娘娘想要如何动手？”
李月瑶满意地点点头，示意李德全上前。李德全捧着一个锦盒，打开来，里面是一叠厚厚的名单。
“这上面，是此次报名的寒门女学子名单，尤其是那些在女子刑司挂过名，或是公开称赞过曹稔的人。”李月瑶的声音轻飘飘的，却字字诛心，“你去安排人手，在她们的试卷上做手脚。或是调换试卷，或是篡改笔迹，总之，要让她们的试卷，变成彻头彻尾的舞弊之作。”
张敬之接过名单，指尖微微颤抖：“那……栽赃的对象是？”
“自然是曹稔。”李月瑶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，“她是律法监考官，科考舞弊案发，涉案的又都是她的‘门生故旧’，到时候，朝野上下，谁会相信她是清白的？陛下就算再信任她，也不得不顾及舆论。”
张敬之恍然大悟，心中却越发忐忑：“可是……考场守卫森严，试卷封存更是有严格的流程，想要调换试卷，绝非易事。”
“这就需要你费心了。”李月瑶端起茶盏，浅啜一口，“本宫已经打点好了考场的后勤总管，他是李家的远房亲戚，姓王。你可以与他里应外合，他负责打开试卷封存的库房，你负责安排誊录官篡改试卷。记住，手脚要干净，不要留下任何把柄。”
李德全适时补充道：“张侍郎，王总管那边，娘娘已经打过招呼了。事成之后，少不了你的好处。若是敢泄露半句，哼，你全家的性命，可就都捏在娘娘手里了。”
张敬之只觉得后背发凉，他知道，自己这是上了一条贼船，一旦上去，就再也下不来了。他重重地磕了个头：“臣……臣定当尽心尽力，不负娘娘所托。”
李月瑶挥了挥手，示意他退下。待张敬之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口，李德全低声道：“娘娘，张敬之此人胆小怕事，会不会坏了大事？”
“胆小怕事才好控制。”李月瑶放下茶盏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，“他若是有胆子反水，本宫也留不住他。再说，就算事情败露，他也是第一个替罪羊。”
她走到窗边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：“曹稔，你不是要为寒门女子争公道吗？本宫就让你看看，这公道二字，在皇权与世家面前，是多么的可笑。这场科考，注定是你的悲剧。”
与此同时，张敬之揣着那份名单，步履蹒跚地走出皇宫。夜色如墨，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。他抬头望了望满天繁星，只觉得一阵绝望。他知道，自己这一步踏出去，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
回到府中，张敬之立刻唤来心腹幕僚。书房里，烛火彻夜未熄。一份周密的舞弊栽赃计划，在夜色的掩护下，悄然成型。
而此刻的曹稔，正在女子刑司的官署里，与下属商议科考的律法核查细则。她仔细翻阅着科考的各项流程，从考生入场的身份核验，到试卷的誊录、封存，再到阅卷的标准，一一核对，生怕有任何疏漏。
“大人，”言卿轻声道，“此次科考，陛下寄予厚望，朝野瞩目，您肩上的担子，太重了。”
曹稔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疲惫，却依旧坚定：“担子重，才更要走得稳。我不能让那些寒门学子的希望，毁在舞弊的黑手之下。”
她不知道，一张针对她的大网，已经悄然织就，只待科考开始，便会骤然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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