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执被她问住,怒火稍抑:“一套前朝官窑瓷器,虽珍贵,但也并非绝世孤品。单独一只,价值更减。能用来做什么?”
这正是宋愿梨百思不得其解之处。若为财,为何只取一只?若为陷害,一只茶盏如何陷害?除非……那茶盏里或身上,藏了别的东西?或者,这只是一个开始,一个信号?
接下来的两日,秦府表面如常,内里却暗潮汹涌。赵管事带着可靠人手,以核对账目、整理库房为由,开始了不动声色却极其彻底的清查。相关人等被隔离询问,库房每一寸角落都被仔细检查。
与此同时,盯梢云墨斋和胡庸府的护卫也传回新消息:云墨斋掌柜近日与一位来自江南的丝绸商人往来密切,而那商人,似乎与柳文轩的远亲、那个绸缎商柳员外有生意合作。胡庸府上,那位“灰鼠”再未出现,但胡庸本人近几日频频出入几位武将府邸,似在密议什么。
西郊紫云观那边,净恒师太托人带来口信,只说“东西已妥,观中清净”,让宋愿梨放心。太女那边则再无新消息传来,仿佛在等待什么。
就在库房清查进行到第二日傍晚,赵管事带来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发现。
“夫人,”赵管事神色凝重,屏退左右,低声道,“奴才在清查丙字库时,不仅发现莲花盏少了一只,还在存放御赐缎匹的箱子夹层里,发现了一些……东西。”
宋愿梨心下一紧:“何物?”
赵管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,小心翼翼打开。里面是几块颜色暗沉、质地特殊的布料碎片,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。
“这布料……奴才瞧着,像是北境戎狄那边才有的‘火浣布’边角料,极耐高温,军中有时用作引火或特殊包裹。这粉末……奴才不敢断定,但闻着有股淡淡的硝石硫磺气味,已让信得过的老匠人看过,说是……像是制作火器或爆竹用的火药残末,但配比似乎有些特别。”赵管事声音发颤,“这些东西藏得极其隐秘,若非撬开箱底夹层,绝难发现!”
火浣布!特制火药!宋愿梨瞳孔骤缩。这两样东西,尤其是特制火药,出现在存放御赐之物的库房里,意味着什么?私藏违禁军资?还是……谋逆的物证?
这比丢失一只茶盏,严重何止百倍!若被“发现”,足以让秦府满门抄斩!
“何时放进去的?可有人看见?”宋愿梨强迫自己冷静。
“箱子是去岁年底宫中赏赐年底时抬进来的,之后一直未动。钥匙掌管与出入记录俱在,按理说无人能打开放入此物。除非……除非当初抬进来时,便已藏在夹层之中!”赵管事冷汗淋漓,“可那是御赐之物啊!何人敢如此大胆?若是当初便有,为何至今才……”
宋愿梨明白了。这不是近期所为,而是一个埋藏更久的钉子!可能早在圣旨赐婚、嬴昭渊布局之初,甚至更早,便已埋下!只待合适时机,被人“偶然”发现!而那丢失的莲花盏,或许只是一个引子,一个让他们开启库房、进行清查,从而“顺理成章”发现这些要命之物的契机!
好深的算计!好毒的心肠!嬴昭渊不仅要毁她名节,乱她内宅,更要置阿执和整个秦府于死地!
“此事还有何人知晓?”宋愿梨声音发冷。
“只有奴才与那名发现夹层的老匠人。奴才已叮嘱那匠人严守秘密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宋愿梨深吸一口气,“这些东西,立刻秘密处理掉,不留痕迹。那匠人……给他一笔厚赏,让他近日出城回乡探亲,暂避风头。库房清查照常进行,但重点转向其他方面,做出寻找失窃茶盏的样子。火浣布和火药之事,绝不可再提,就当从未发现过!”
“是!奴才明白!”赵管事知道事关重大,连忙应下。
赵管事退下后,宋愿梨只觉得背心已被冷汗浸透,手脚冰凉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让微凉的夜风吹拂面颊,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悸与后怕。
若非太女提醒“翻晒清理”,他们未必会如此细致地清查库房;若非赵管事忠心仔细,这些致命之物恐怕会一直潜伏,直到被人引爆的那一天。嬴昭渊……你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暗桩和杀招?
阿执回府后,宋愿梨将此事告知,阿执亦是惊怒交加,随即涌起滔天杀意。
“我这就去宰了他!”阿执双目赤红,便要提剑。
“阿执!”宋愿梨死死拉住他,“你现在去,就是送死!无凭无据,私闯皇子居所,刺杀皇子,是什么罪名?况且,这些东西是早就埋下的,我们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所为!甚至,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替罪羊,或者,根本查不到他头上!”
阿执胸膛剧烈起伏,额上青筋暴起,最终,狠狠一拳砸在墙上,留下一个浅坑。“难道就任由他如此陷害?这次是火药,下次是什么?毒药?龙袍?我们防不胜防!”
“正因防不胜防,才更要冷静。”宋愿梨握住他砸墙的手,掌心传来他拳骨的微痛,“太女既然提醒我们‘清理’,或许对此类手段早有预料。我们将这些东西处理掉,便是破了他一局。但必须让他知道,我们发现了,并且处理了,这样他才会有所忌惮,不敢轻易再用类似手段。”
“如何让他知道?”阿执问。
宋愿梨沉思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冷光:“他不是喜欢‘关心’我的身体,送药送方子吗?明日,我便‘病’一场,请太医过府。”
阿执明白了她的意思。通过这种看似无意的方式,暗示对方:你们埋的“火药”我们知道了,并且因此“受惊”,但并未声张。这是一种警告,也是一种试探。
“只是又要委屈你装病。”阿执心疼道。
“比起真被炸得粉身碎骨,装病算什么。”宋愿梨靠进他怀里,“阿执,这场仗,比我们想象的更凶险。他不仅要在名誉上毁了我们,更要在肉体上消灭我们,甚至株连九族。我们必须更加小心,也要……更加主动。”
“主动?”阿执搂紧她。
“对。”宋愿梨抬起头,眼中光芒闪烁,“我们不能只防守。太女那边在查柳文轩、胡庸,我们也不能闲着。云墨斋、永兴当铺、那个江南丝绸商……这些线索,我们要想办法挖下去,找到更确凿的、能扳倒他的证据。至少,要让他不敢再轻易动用这种灭门之计。”
阿执重重点头:“好!我明日便去安排,加大对这些线索的探查力度。军中……我也会设法,查清‘青鬼涎’丢失的具体细节和经手人,看能否与柳文轩或他手下的人联系起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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