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大红色帖子,双手递上。
帖子样式简单,只以金粉勾勒了并蒂莲纹,是柳家一贯的低调做派。
宋愿梨接过,翻开扫了一眼:“下月初六成亲?日子是个好日子,但是不是定得有些急了?”
柳倾接过话茬:“刑部秋审在即,下月中旬后便无暇他顾。早些办了,也免得横生枝节。再者,长歌身份恢复,难免有些闲言碎语。早日成婚,入我柳家族谱,那些无谓的揣测自然就散了。”
柳倾原先依照家中父母的安排,也有过一个夫君,两人也是举案齐眉,但好景不长,先夫入赘柳府还没几年便因病离世。
柳倾心绪低落了许久,因一次偶然遇见了台上的顾长歌,只一眼,她便相中了此人。
两人日久生情,柳家长辈又催着柳倾尽快寻个夫君,柳倾便想要替顾长歌赎身。、
柳家长辈见她喜欢,便也没有阻拦。但顾长歌是伶风观的相公,身份实在低微,柳倾若想与他成婚,只能让他做填房。
顾长歌感念柳倾与他的情分,即便是填房,他也愿意。
不过好在顾长歌如今恢复了顾家世子的身份,柳倾便能将他明媒正娶至家中做续弦了。
“柳大人考虑得周到。”宋愿梨合上喜帖,放在手边,“礼我已经差人备下,不日便差人送去府上。另外,柳大人既在刑部,我这儿有份名帖,或许日后用得着。”
她示意阿执将礼单递上。
柳倾接过,只扫了一眼,神色便凝重起来。
她仔细看罢,抬眼看向宋愿梨:“郡主这份礼太重了,长歌与我受之有愧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,是给长歌的。”宋愿梨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,“他既脱了贱籍,日后总要谋个前程。柳家门风清正,有些路不好走。我替他搭几块垫脚石,不算什么。况且顾将军刚回朝,多少双眼睛看着。这份礼,也是告诉旁人,顾家并非无根之萍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柳倾便明白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人情往来,而是政治姿态,她便也不再推辞,将名帖仔细收好,起身拱手:“柳倾代长歌,谢过郡主。”
顾长歌也起身,深深作揖:“多谢郡主。”
“客气话就不必说了。”宋愿梨放下茶盏,看向顾长歌,“长歌你成婚后是入朝为官,还是在家中相妻教子?”
柳倾与亡夫育有一女儿,如今才三岁。
顾长歌摇头:“柳倾说她升迁在望,我先在家中相妻教子,也免得她多劳心。”
柳倾在旁点头,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,目光落在顾长歌侧脸上,温和而坚定。
宋愿梨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,忽然觉得,在风月场里辗转多年的顾长歌,或许真能在这段姻缘里找到他一直想要的安稳。
那些阿谀奉承与强颜欢笑,终于可以彻底留在过去了。
又说了些婚礼筹备的闲话,一盏茶尽,两人便告辞了。
宋愿梨站在廊下,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。
柳倾仰头与顾长歌说话,顾长歌微微侧头听着柳倾说话,步子迁就着她的节奏稍稍放慢了。
“你说,”宋愿梨忽然开口,问身侧沉默的宋执,“若是太女殿下当年没有能力护下我们,如今会怎样?”
“那我应当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……”
“我应当也会死,或许就是死在白姬衍手下。”宋愿梨顿住脚步,认真地看着阿执的眼睛道,“阿执,若有人想对太女殿下不利,我定会上前,你呢?”
“我也会的。”
“若是我与殿下都落入险境,你会救谁?”
“自然是娘子。”
“不,先救殿下。”
阿执愣愣地瞧着她,见她不像是在说笑:“我听娘子的。”
“宋执。”她叫他新得的名字,“这姓氏听着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。”阿执答道。
这才半日不到,其实谈不上习惯,但因着其中的含义,他愿意去习惯,用余生的每一刻去习惯。
“习惯就好。你去寻方嬷嬷给长歌他们备礼吧。”宋愿梨凑近他,“夫君既冠了我的姓,今晚早些与我安置,我要教你些规矩。”
“是。”
只一字便诉尽无数欣喜。
……
阿执与方嬷嬷备礼回到暖梨轩时,屋内已经变了样,布置得有些像婚房。
“娘子……”阿执问道,却没有听到宋愿梨的应答。
“阿执大人,小姐正在池中沐浴。”叶绿的脸上也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,“小姐吩咐了,您若是回院子了,便去服侍她沐浴。”
“!”
阿执的脸倏地一下全红了,疾步走向浴池。
暖梨轩的这个浴池经年无人用,空着没放水。
宋愿梨原先也不知道是作何用处的,还是方嬷嬷告诉她的,说是有美容养颜之效,又能缓解疲劳,如今天气冷了,正是用的好时候。
“娘子……”
浴池内热气氤氲,阿执的体温也一道攀升。
“嗯。”宋愿梨应了一声,“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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