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陈沅的性格，既然这样说，想必已有相当的把握。同伴们这才纷纷想起陈沅的师从。
陈沅虽是楚巫后代，却从她父亲那里习得了全部的捉妖术，而她父亲，正是曾在汉宫任职的某个术士。
看风水并非是捉妖术的一部分，但捉妖术士却多半有所涉猎，为的就是镇妖。
所以术士眼中的好风水，有时候并不完全等于风水师眼中的好风水。他们也自有一套测算风水的方式。
只是在当年的彭城，窦讳等人测算出的镇妖最佳之处，恰好就和更久之前某个贵族陵墓选中的地方相合。
这测算的方式，连窦洵也未必知道，可是陈沅却真的学过。
哪怕时过境迁，她学到的那套方法和窦讳当初用的有些许出入，也不至于测算得完全不同。
眼下有了头绪，自然要立刻着手，窦洵撤去了结界，几人回到街道上，卫桓开始琢磨怎样找一个安全方便的下榻之所。
然而，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这条街上有否可以留宿之处，便听到长街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。
同伴们也都听到了，纷纷看了过去。
自从在葭萌县被官兵和术士一起围追堵截以后，陈沅在大街上也警惕得很，第一个看向喧闹的来源，并且眼尖地发现了是不久前还在街道上、因误以为街上有蛇妖而抛散的一部分行人去而复返。
他们可不是自己回来的，还带了不少人。本来陈沅一激灵，觉得不会又是官兵吧。但细看一眼，立刻发现不是。
这浩浩荡荡赶来的数十人，不仅没一个是官兵，看起来还都是乡民，在这还有点儿春寒的天气里穿着单薄的粗布短褐，手上提着锄镐一类的农具或棍棒镰刀，人虽然多，但看起来都是结队壮胆，因此并没有汹汹气势。
怎么看，都是成群结队来打蛇妖的。几人心里都这么想。
果不其然，等这群人走到不久前因误会而发生骚乱的位置，便有几个去而复返的人手舞足蹈、煞有介事地开始指着各处角落。
“蛇妖！刚才不少人都看见了，这儿、还有这儿，蛇尾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！”
“之前都没人看见有蛇，也不知道怎么，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突然出现了！”
“都说了是蛇妖了，肯定是化成了人形在街上混着，忽然一下藏不住了才掉出尾巴来！”
“……”
听着他们的议论纷纷，窦洵等人都不由得一头雾水。
说得也太像真的了！但天可怜见，刚才这儿真的没有蛇妖！
这些匆匆赶来的乡民，手上提着的农具都沾有新鲜的土渍，袖子也都是卷上去的，可见是正在田间地头劳作，忽然被叫了来抓蛇妖。
庄稼百姓靠侍弄土地生活，陈沅虽然不知道彭城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但天底下的庄稼人都是一样的劳碌，让他们平白为了一个误会而浪费时间，很是不好。
陈沅跟同伴们简单交代了一句，便主动上前与那些人攀谈。
“抱歉各位，刚才骚乱发生时，我也正在街上，并不曾看见蛇妖，连蛇也并没有，似乎是当时在我身侧的人，误把我说的‘蛇药’听成了蛇妖。”
陈沅初来乍到，对这里的状况一无所知，对此地百姓而言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生人，又很年轻。街上发生了这么大的混乱，她主动把这原因揽到自己身上解释……还是得有点勇气的。
卫桓就不由得替她尴尬起来，哪怕他也觉得刚才发生的事就是这么荒诞。
果然，那些来抓蛇妖的人并不听她的。
“去去去，小丫头捣什么乱！”
“我们都看见了，还能有错不成！”
“……”
卫桓叹气。
这状况，完全在他意料之中。
陈沅若是在骚乱发生的当时就说出原委，没准还有人愿意听她解释，但现在再说一定不好使了。
毕竟有这么多人都信誓旦旦说自己看到了蛇影，那陈沅此时出来说这一切都是误会，岂不就是要让自称看到了蛇妖的人都承认自己是在说胡话？
即便他们中不少人也只是被吓到了，并没有欺瞒的故意，但在这种情况下，卫桓相信他们更愿意执着自己所认为的，哪怕那是假象。
只可惜这事发生得既荒诞又突然，即便是陈沅，也不太可能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，更别提当场就解释清楚误会了。
卫桓一边替陈沅感到尴尬，一边上前设法为之解围。
那群人见又来了一个年轻郎君，便纷纷都转而注意卫桓，神色中颇有点警惕。
卫桓上前，先周到地见了个礼，才道：“抱歉，我们几人游览楚地，初来乍到，并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，我这位朋友也只是担心自己引起了误会，平白耽误各位的时间。”
卫桓说话好听，且不着痕迹地就把陈沅摘了开去，方才驱赶陈沅的人脸色也好看了一些：
“不妨事，你们是外乡来的，不知勿怪。”
卫桓又很是诚恳地问道：“所以，彭城居然真的有蛇妖么？恕我孤陋寡闻，我从来没见过妖怪。”
自觉退到一旁的陈沅，听到这话，忍不住看了卫桓一眼又一眼。
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，她总觉得卫桓演戏的能耐越来越强了。
或许是卫桓长得很能取信于人，也或许是他不耻下问的姿态足够诚恳，总之刚才还急火火要打蛇妖的这群乡民都淡定了下来，开始七嘴八舌地跟卫桓讲述这彭城的蛇妖有多么害人。
“我们这儿啊，自古以来蛇就多！蛇妖也多！”
“那蛇妖，尾巴有水桶那么粗，你说这不是妖怪是什么？”
“这蛇妖吧，以前也闹，但今年闹得尤其凶啊，谁让女娲庙塌掉了……”
卫桓敏锐地抓住了一个重点。
“女娲庙？”
因楚地多有蛇患，楚人轻龙重凤，女娲也是蛇身，按理说也该为楚人所排斥。
但女娲毕竟是造人补天的大母神，地位不容忽视，楚人有意弱化了她的蛇身，以区别于鳞族水兽。
这女娲庙的作用，就很显而易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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