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见，是在仲秋诗会上，那时候她还没有定亲，一举夺魁后名声大噪，成了京都第一才女，求娶者络绎不绝。就连她的养母南皇后都动过聘她为太子妃的心思。
那时候，萧慧容的心中便有着隐隐的妒忌。妒忌这个女人为何如此命好！
第二次，是在她跟顾远舟的订亲礼上，她一身红装，粉面桃腮，对未来还有无限憧憬，对于未婚夫已经与她离心的事实一无所知。萧慧容看着她，只觉得她可真可怜。
第三面，就是在岑国公府。
彼时自己不再是芙蓉公主，经历了边塞风霜、一路跋涉后，只能依附于顾远舟讨冷饭。看着她春风得意，自己心中暗自不甘。
最后一面，就是今天，她们之间身份彻底颠倒。
沈棠棠高高在上，而她，终成了卑微如尘泥的阶下囚。
何其讽刺。
“有什么条件，直说吧。”
最终，她冷冷开口道。
沈棠棠淡笑着，从桌上的盘子里挑出了一只红润饱满的果子放在手中把玩。
“你跟顾远舟，谁能抢到它，我就留谁一命。”
萧慧容心中一惊，“你想让我们彼此伤害？”
沈棠棠挑了挑眉，“嗯……也可以这样说——我只留一个，有他没你，有你没他。”
一直没有说话的顾远舟这时才微微动了动，抬眼望向沈棠棠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你说的…是真的？只要抢赢了，就能饶我一命？”
“顾远舟，我为人如何，你应该很了解。再者说，这二选一的游戏是你们顾家的老传统，你很擅长的，不必谦虚。”
那果子被沈棠棠拿在手中不断抛接，最终，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，落在了脏乱不堪的牢房里。
沈棠棠施施然坐了回去，轻描淡写的打了个手势，“我耐心不多，开始吧。”
今日的诏狱里，罕见的没有动刑喊骂的声音，安静得甚至有些可怕。
顾远舟定定的看着那个红艳艳的果子，沉默了片刻后，缓缓站起身来。
他的目光坚定而冷冽，仿佛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。
只见他转向萧慧容，声音低低，“对不住了，容儿。我想活下去。”
“你！”
“顾郎！说好的同生共死，你怎么这么轻易就被这个女人挑拨了！”
萧慧容捂住心口，痛心至极。
顾远舟眼里墨色翻涌，最终彻底被狠戾之色取代，“我当然瞧得出来，她就是想让我们反目成仇。可生死关头，谁不想活？”
“别装了。你若真能将生死置之度外，当初又怎么会百般勾引我！”
曾经的海誓山盟都成了笑话，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撕裂。
顾远舟一步一步走向萧慧容，而萧慧容满心满眼的恐惧，一下子跌坐在地，用手撑地，拼命的向后挪。
“不，顾郎，顾远舟！我乃当朝芙蓉公主，你不敢杀我，你不能杀我！”
话音未落，她就被逼到了墙角，退无可退。
曾经对自己百般呵护的男人伸出手，狠狠掐住了她的脖颈。
她的呼吸间断而艰难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沉重的窒息感，如同身处一个密闭的房间中，空气越来越稀薄。
萧慧容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的，可顾远舟却是丝毫不为所动，反而是转头看向沈棠棠，“我再问一遍，你真的会说话算话？”
沈棠棠拿起面前的红果，咬了一口后，发出“咔嚓”脆响。
“留你一命，我沈棠棠说话算话。”
确认了答案后，顾远舟闭上眼后，发了狠。
他的手指继续收紧，额头也冒出青筋。只见萧慧容反抗挣扎的动作愈发微弱，直至最后无力的垂下手臂，再无生息。
她死了。
顾远舟意识到这一点后，缓缓松开手，后知后觉的开始颤抖后怕。
第一次亲手杀人的他，瞥向萧慧容那瞪大的眼睛，越看越觉得心虚。他伸出手，试图将她的眼眸合上，可怎么都合不上。
沈棠棠冷笑道，“不必做无用功了。含冤而死之人，死不瞑目。”
这滋味，她太过熟悉。
听见沈棠棠的声音，顾远舟如梦方醒。
他连滚带爬，直奔那裹上了脏污的红色果子。
待到把它捏在手心，顾远舟黑黝黝的眸子一错不错的盯住牢房外的结发妻子。“现在你满意了？放我出去。”
沈棠棠轻轻一笑，仿佛对刚刚发生在眼前的悲剧无动于衷。
“我是答应了要留你一命，可没说要放你出来。”
顾远舟的身子彻底僵住，“…卑鄙！沈棠棠你耍我！”
不，他不能再跟萧慧容的尸体共处一室，一刻也忍受不了。
深吸一口气后，“扑通”一声，顾远舟重重跪下，“阿棠，就算是我背弃你在先，但如今你什么都有了，也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不是么？”
“我给你跪下赔罪，求你放过我吧。往日仇怨，咱们一笔勾销可好？”
沈棠棠站起身，优雅的整理了一下衣裙，然后缓缓走向牢房的铁栏，只答了两个字。
“不好。”
顾远舟彻底慌了，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所以…什么二选一，什么只能活一个，都是诓我的。你早就打定主意要杀我？”
“你怕了？”
沈棠棠嘴角扬起一抹微笑，表情也堪称温柔，可一双眼睛毫无温度，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，“放心，说了留你一命，我不会反悔。你不会被处死。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能留在这，与你的此生挚爱共处一室。”
在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之后，顾远舟本就濒临崩溃的心防彻底崩塌了。
他绝不接受！
这是何等酷刑！
萧慧容的尸体会发烂发臭不说，跟一个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女人日夜呆在一起，他会噩梦缠身，每天都活在忧怖恐惧中。
顾远舟如惊弓之鸟一般慌乱，什么都顾不得了，一路膝行到铁栏边，语无伦次的哀求道，“阿棠，算我求求你了。你不放我出去也可以，把这女人拉走！或者…或者给我换个监牢就行……”
“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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