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校尉心中暗恨，可又不敢得罪，只好张罗着他的兄弟们尝试着进火场再搜寻一番。
明知希望寥寥，顾羡林也没肯放弃，他紧盯着那足以吞噬着天空的火舌，一动不动。
火光映照下，他的脸沉如深水，如丧考批。
……
待到火被完全扑灭，已经天光大亮。
虞如烟和沈棠棠前后脚赶到了现场，入眼便是顾羡林蹲在三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骸骨前，整个人前所未见的颓唐。
“梅儿，远扬、远汐……”
虞如烟靠过去，听见丈夫一直反复默念这三个名字后，嘴角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微笑。
而沈棠棠则是故作不知，一脸关切的走上前，“公爹，您怎么如此伤怀？难道，您认识这几位亡故之人？”
顾羡林身子一僵，缓缓站起身来，“自然是…认识的。”
“此处是我多年前就买下的私宅，本来，我是想慢慢地将附近这几座宅子都买下来，扩一扩国公府的园子。只是前几年，有位远房族兄弟的妻儿前来京城投奔，我瞧他们孤儿寡母，无处可去。便临时拨给了他们暂住，方便照顾。可谁知道……”
真是鬼话连篇。
这么说的目的，不就是想让他们有个顾家人的身份，可以光明正大的葬进顾家祖坟里么？
沈棠棠心中了然顾羡林的目的，配合着也掉了两滴眼泪。
“公爹，如此意外之事，谁也预料不到。我看就由咱们国公府出帛金、办丧礼，给这几位族亲一个体面的归宿吧。”
顾羡林想要的就是这个答案，他哑声点了头。
“好，辛苦你了。”
一边是虚伪至极的丈夫，另一边是拿捏着自己软肋，暂且动她不得的沈棠棠，见他们演来演去的，虞如烟幽幽开口。
“夫君不必担心。要是办喜事儿，那是真辛苦。说起办丧事，咱们岑国公府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，三回轻车熟路了，阿棠啊，你说是么？”
好晦气，又好刻薄。
伤敌一千，自损八百的路数。
“够了！你身子一直不好，还需静养。来人，送夫人回去。以后没我的命令，不许夫人出门吹风，省得吹迷糊了说胡话。”
顾羡林怒极反笑，用温柔到可怖的语气，说着变相软禁的话。
已经确认过尸体，虞如烟也并不想再待下去，她甚至十分体面的行礼告退。
“夫君，节哀啊。”
一句话挑动了顾羡林敏感的神经，接连的打击，让他濒临失控的边缘。
是城防司校尉一句话，将他拉回了现实。
“国公爷，北镇抚司那边来人了。”
说完，那校尉引着一个男人上前回话。
来者是位锦衣卫低阶百户，表现的十分热络积极。
“锦衣卫百户夏炎请国公爷安。下官初步查探过证据，后院有半根火折子十分可疑。此事很可能不是意外，而是有人蓄谋为之。”
“请国公爷放心，下官会排查昨夜可疑人员、尽全力追查到底。一旦有任何进展，下官会及时通禀府上。”
岑国公只当他是个很懂升官之道，想要攀关系的蝇头小官，压着嗓子开口道，“多谢夏百户了。”
……
就这样，岑国公府又办起了丧礼，但因为死的人身份不尴不尬，并没什么人问津。
顾羡林把自己关在房里闭门不出一整天，虞如烟则是被他关在屋里不能出来。
整个岑国公府一片萧索之意，与沈棠棠刚嫁进来时那烈火烹油、繁花似锦的热闹对比起来，可以称得上是天差地别。
沈棠棠发着呆，顾揽之则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，悄悄走到了她的身后，给她披上了一件兔毛斗篷。
“怎么这么傻气。天气渐凉了，还站在风口这儿吹冷风？”
听到他的声音后，沈棠棠并未回头，只是轻轻一笑，“那晚顾远渡想要轻薄于我，被你我合力解决。当时我也站在雨里，身子都淋湿了。”
“三郎。告诉我，那时候你在想什么？”
听了这话，顾揽之从后拥住她，语气温柔低沉，“那时候么…也觉得你是个傻的。”
沈棠棠转头与他四目相对，点了点他的心口，“原来，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对我动心了？”
顾揽之挑了挑眉，忍笑不禁，“我们阿棠，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？”
“我阿爹跟阿娘感情甚笃，阿娘曾说过，若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心生艾慕，就会觉得她所有的犯蠢并不是犯蠢，而是犯傻。”
沈棠棠一字一句，十分认真。
她的红唇一张一合，顾揽之却突然间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般，耳边只剩下一个声音——
吻住她，就现在。
顾揽之向来是个说做就做，从不委屈自己的人。
他眼染墨色，当即低头吻住那唇瓣，以吻封缄。
几番辗转纠缠，两人的额头相抵，彼此交换着炽热的呼吸。
顾揽之一边低低喘息，一边开口道，“是的。我很早就在留意你。若那夜崴了脚的女人不是你，换做旁的任何一个女人，我都不会给去一个眼神。”
“岳母大人金句良言，再对不过。”
沈棠棠也是双颊微红，心神俱动。可在缓了片刻后，她却突然将顾揽之往后推了推。
“躲了这么几天，我今日是要好好盘问你的。你别想用一个吻就堵住我的嘴。”
顾揽之无奈一笑，将人牵着手带到榻边。
在他自己先坐下后，又伸手将沈棠棠拉坐入怀，“阿棠，你这么聪明，我怎么糊弄的过去。”
“这几天我过得煎熬，你啊，整天在我脑海里跑来跑去。所以，我不想再躲了。”
“你想知道什么，我来亲口告诉你。”
终于…等到了这一刻。
不知怎的，沈棠棠从没有过的紧张。
“顾揽之，我问你。锦衣卫指挥使萧让，你与他，是不是根本就是同一个人？”
“…嗯。”
轻轻的一个“嗯”字，语气稀松平常，却是交托了自己最大的秘密。
顾揽之手中握着一缕沈棠棠的头发，依旧笑得温柔，“阿棠可以告诉我，是怎么猜出来的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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