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揽之张了张嘴，想说的话却堵在了喉咙里。
沈棠棠从未见过他这样犹豫不定，心慢慢往下沉去，她缓缓道，“若是发生了什么，千万不要瞒我。我想你应该知道，我最讨厌的事就是，欺骗。”
顾揽之闻言，终于是抬起了眼睫，一字一句道，“阿棠，杜太医是我安排的，你也猜到了吧。”
“是。所以，我并没有身孕是么？如果是因为这个，那你……”
这是第一次，在沈棠棠说话的时候，顾揽之开口打断了。
他的语气真挚，看着沈棠棠的目光温柔至极，“不，阿棠。你真的有孩子了。”
“是我们的孩子。”
沈棠棠愣住了，她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止了。此刻，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不是假孕丸，不是太医被收买，而是……”
她的腹中，真的有了她和顾揽之的骨血。
她无意识的摸上自己的小腹，那里仍旧扁平，竟然已悄悄的孕育了一个生命么？
沈棠棠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和无措，但与此同时，她也没有忘记顾揽之一开始那奇怪的表现。
她仔细将所有可能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，最后试探性的将得出的结论说了出来，“三郎，你这么忧心忡忡，是不是…不想让这孩子认顾远舟当爹？”
在看见顾揽之明显愣住之后，沈棠棠以为自己猜对了。
于是，她主动坐到了对面去，出言安慰道，“名义上的事情，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。在咱们孩子心中，你会是他唯一的父亲。”
顾揽之自然不是忧虑这个，可他忧虑的原因…现在真的不能跟沈棠棠明言。
他的指腹落在沈棠棠的脸颊上轻轻摩挲，万千思绪被隐匿在柔情之下。
最终，顾揽之挑了能拿出来讨论的话题，继续开口道，“阿棠，我要告诉你的是，咱们的孩儿会有危险。”
“是谁？”沈棠棠面色一凛，“虞如烟？不，不会是她。她现在怕是想着去母留子呢。难道是…永宁侯苏家百足之虫，死而不僵？”
顾揽之缓缓摇头，吐出了一个沈棠棠从未设想过的名字。
“是顾羡林。”
“怎么会！这说不通。如今除了我腹中之子，他已经没有可以继承爵位的人选…不，或许，他是有的呢……”
若那些倚重信任只是为了打压虞如烟的主母威望，若他对顾远渡意外逝世时表现出的伤心全是趁势而为的伪装……
那么，顾羡林必然有其他血脉香火存在。
沈棠棠的思维格外敏捷，而顾揽之则是静静的听着，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欣赏与倾慕。
“阿棠，我最喜欢看你运筹帷幄的模样。我与你，也总能想到一处去。”
沈棠棠瞪了他一眼，拍掉了他搁在自己脸颊上的手，“说正事的时候，不许说这种扰人心绪的话。”
“说说看，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顾揽之也不气恼，伸手将她拢在怀里后，缓缓道，“出了岑国公府，往东走三个路口，悬着红纸灯笼的那户无名院落里，住着顾羡林的外室，还有他的一双儿女。”
居然是养了外室？
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。
从抬举自己、打压虞如烟开始，就是顾羡林的一场局。
明面上死了两个儿子，悲痛欲绝，可实际上还藏了别的儿子，给自己留了退路。
如今他的所作所为，就是想替那个暂时还没名分的继承人扫清所有障碍，毕竟一个未知男女的孙辈，哪有儿子来得亲近放心。
想明白这些，沈棠棠眸色黑沉沉的，“既然他想要另开一盘棋，将我踢出局。那我，也就不必客气了。”
顾揽之见她心中已经有了计较，也没有多问，只是给出了自己的承诺。
“你放手去做，哪怕是搅得个地覆天翻，我都会帮你。”
沈棠棠略歪了歪头，出言打趣道，“你就不怕，我让事情没法子收场？”
“让我想想…啧，目前为止，还真没有我收不了的场。除了…”
“除了什么？”
沈棠棠追问道。
顾揽之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把人搂的更紧，眼含柔情，“除了，遇见你。”
遇见你，是计划之外，是命中注定，是唯一的破例。
情话向来动听，沈棠棠感受到自己的耳根带着脸颊一起红透。
轻轻靠上顾揽之的胸膛后，她吐了一口气，缓缓闭上双眼。
千万，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，三郎。
……
一番温存小话过后，顾揽之穿过极其隐蔽的竹林小路，回到了自己的小院。
四下无灯，乌云此时已经彻底遮蔽了天空。
当他“吱呀”一声推开卧房的门时，敏锐的察觉到屋子里有第二个人。
“谁？”
他的耳朵动了动，直接冲着气息不对劲儿的那个角落扔去了一支锋利暗器。
可那暗器却是没有伤到人，也没有落下地。
只听得有人轻轻拂了拂衣袖，一阵掌风起，桌上的烛火被点燃。
紧接着，自幽暗的内室缓缓走出一个年纪稍长些的男子，“果然锦衣卫做久了，武功也更精进了。”
顾揽之在看清了来人后，一改防备之态，竟是微微低了头，“师父，你怎么来了？”
那鹤发黑衣的男子把玩着刚刚射向他的那支暗器，语气漫不经心，“为师若再不来，你是不是就该娶妻生子，抱得美人归了？”
顾揽之听到这话，敛眉低头，看似是在真诚认错，“师父多虑了，她的身孕是假孕丸所致，并没有什么孩子。”
“但你确实对她动心了！不是么？”
那黑袍男人眼神如刀，猛的就提高了语调。
顾揽之眼珠黑黝黝的，并没有否认这问话，反而环顾屋内道，“我走时吩咐冬青要守好屋子，如今却不见他。是他，向您告的密，是么？”
“如果是的话，你想如何？”
顾揽之的声音极冷，“既然选择背叛了我，我自然，要向他讨还一点代价。”
黑袍男人冷哼一声，语气危险，“揽之，到底是他冬青背叛，还是你背叛了信任你的族人，忘记了自己复国的使命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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