嵬名令公他特意加重了“将军”二字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忽而不花忽然笑道：“听闻令公府上蓄养西域舞姬，各个美艳善舞，尤擅胡旋舞。如今大战在即，何不请来为大军鼓舞士气？”他意味深长地瞥向巨灵哈利，“也好让大帅......稍解疲乏。”
“你！”嵬名令公猛地起身，佩刀撞在案几上哐当作响。“你......”嵬名令公腾的一下站了起来，“忽而不花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都说与州主了，没必要再说一遍了吧。”
嵬名令公转头死死盯着巨灵哈利，却见对方正专心致志地剔着羊骨，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帐内空气几乎凝固。良久，嵬名令公突然冷笑：“既然将军有此雅兴......本州这便去带人来。”他转身时袍袖带翻了酒盏，琼浆泼在地图上，恰q染红了兴庆府的位置。巧
与此同时，十里外的宋军大营中，杨再兴狠狠将冰镐砸在地上：“好个巨灵哈利！竟在绝壁上泼水成冰！”他指着鹰愁涧方向，那里隐约可见西夏守军的身影在冰壁顶端晃动。
高宠抹去眉睫上的冰霜：“山顶守军至少两千，滚木礌石堆积如山。方才试探性攀爬，又折了三个好手......”
“我等已在陛下的圣驾前夸下海口，若不取灵州南门，如何面对圣颜。”杨再兴一拳砸在腿上。
“报......”斥候疾奔入帐，“陛下旨意，杨再兴、高宠速率所部撤回营寨！”
“为何？”高宠问道。
“陛下发觉灵州南门两侧高山皆有守军，纵使二位将军攀之峰顶，也必遭伏击。”斥候转身打马而去。
种师道远远的望着灵州城，月光下倒映着灵州城冰封的城墙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工匠营赶造吕公车，要加装防冰板的。”
老将军望向南平门方向，忽然对副将低声道：“你看没看见？巨灵哈利的大旗......在抖。”
副将凝目远望，果然见那面绣着西夏文的帅旗在风中剧烈颤动。不是风吹，而是掌旗官的手在发抖。
林木森命刚刚回营的杨再兴和高宠回营休息，他与李师师和柳如玉等人乘着御辇来到种师道的大营。
御辇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辙痕，林木森望着月光下宛如琉璃宫殿的灵州城，
“陛下，不能从天而降，那么老臣就率西军的儿郎们强攻。”种师道躬身坚定地说道。
林木森摇了摇头，“这座城暂时是无法攻破了，不要损伤将士们了。”
“老臣已命工匠营赶造吕公车，等车一造好，臣就强攻此城。”
林木森笑了笑，他拍了拍种师道的肩头，“老将军的吕公车造好后，先停在三里外。”
种师道花白的眉毛猛地扬起：“陛下！此刻正是......”
“正是该用巧劲的时候。”林木森指尖轻叩车辕，“种海，皇城司在城中真无一兵一卒？”
种海跪在雪地里：“臣罪该万死。灵州守将巨灵哈利上月清洗城内，我们的人......只剩三个卖炊饼的暗桩，还都被赶出了城。”
柳如玉忽然轻声道：“陛下可是想用小娇？”
林木森点了点头，“小娇何时离开御营回上京？”
“陛下吩咐小娇明日先回汴京看望她的妹妹，然后回完颜宗固处，继续潜伏。”种海躬身答道。
“回营，”林木森转身，“悦儿，你先快马回营，命小娇在朕的大帐等候。”
御辇中的羊皮地图铺开在林木森的膝头，他的手指沿着黄河划出一道弧线：“让她从夏州绕道，扮作遭了匪的回鹘商队。巨灵哈利正在高价收购药材，不会细查商队来历。”
“但需要个由头......”柳如玉沉吟道，“总不能平白无故往灵州跑。”
林木森指尖点在西夏与金国交界处：“就说完颜宗固命她送药材给巨灵哈利，金国不是刚派了医官团来西夏么？”
他转向李师师，“师师你命人去准备些人参、鹿茸，要装在镶金边的匣子里，匣盖刻上完颜宗固王府的徽记。”
柳如玉补充道：“让小娇随身带些完颜宗固赏赐的首饰，那些契丹样式的珠花西夏贵族最认得。”
三日后，一队“回鹘商旅”果然出现在灵州西门外。车队歪歪斜斜，货物散乱，显然是遭了劫掠。
小娇发髻散乱地跪在城门前，举着个镶金边的药材匣哭诉：“小女子是完颜宗固王爷的侧室，奉王爷命送药材给巨灵将军，谁知在黑水谷遇上马匪......”
城头守将正要盘问，忽见南面烟尘大作，一队宋军骑兵呼啸而来，箭矢精准地射在商队残存的货物上。
“快开城门！”小娇惊慌失措地指着追兵，“别让他们抢了王爷送给太后的东珠！”
这句话让守将变了脸色，谁都知道西夏太后最爱东珠，而完颜宗固确实常派人送礼。
侧门刚开条缝，小娇就扑了进去，怀中跌出支完颜宗固常赐给宠妾的鸾鸟金步摇。
巨灵哈利闻讯派人赶来时，小娇正捧着半截被箭射穿的貂裘哭诉：“王爷本想亲自送来，奈何宋军围了夏州......”
她露出内衫上完颜宗固王府特有的云纹绣样，“这些药材是王爷特意为将军寻的......”
寒风卷起她散乱的发丝，露出颈间完颜宗固赏赐的狼牙项链，那是金国贵族赏赐宠婢的常见信物。
炭火在青铜炉里噼啪作响，林木森伸出双手在炉火上缓缓烘烤，目光久久地凝视着炭火，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寒夜旅人。
柳如玉与李师师悄然坐在他身侧，各自将他一只手捧在掌心，温暖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。
“陛下在担心小娇？”柳如玉轻声问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。
林木森的目光投向帐外灵州的方向：“朕让她去撬动一座比冰城更难攻破的城......人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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