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噼啪作响，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幕上，如群狼环伺。
完颜宗弼拱手一礼，铁甲鳞片碰撞出清脆声响："幽王殿下明鉴。夏州确是与我军合兵的最佳地点，但......"他粗粝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夏州的位置，停在子虚谷的标记上，"南帝已非当年那个只知吟诗作画的昏君了。"
完颜宗固微微倾身，锦袍上的海东青刺绣在火光中似要振翅而出。
"岳飞的新军，“完颜宗弼的指尖重重敲在夏州城上，”八万背嵬军，甲胄精良，粮草充足。更可怕的是——“他抬头看向幽王，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，”这支军队行军不扰民，宿营不踏田，南国百姓竟视他们如子弟兵。"
帐内一片死寂，只有炭火爆裂的声响。
完颜宗翰突然冷笑："长他人志气！我大金铁骑何时怕过宋人？"
"怕？"完颜宗弼猛地掀开战袍，露出胸前一道狰狞伤疤，"这是去年在涿州，被岳飞亲兵所伤！"他转向幽王，声音陡然低沉，“殿下请看——"
手指移向子虚谷：”赵雍五万禁军精锐在此设伏。“又划向夏州以南：”姚平仲三万厢军游弋策应。“最后点在夏州城头：”岳飞坐镇中枢。这三支军队，分明是张着口袋等我们钻！"
完颜宗固凝视着地图，忽然伸手按住夏州与灵州之间的空白地带："若不走夏州，从这里穿插如何？"
完颜希尹摇头："无定河已然冰封，种师道的西军正好屯兵在此，我军如何穿插?"
年轻的幽王突然笑了："难怪父皇常说，打仗要懂'势'。"他指尖轻轻点着夏州，"南帝布的是'死局'，我们偏要......"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，打断了幽王的话。亲兵慌张闯入："报！西夏使臣已到！李乾顺陛下......"
众人霍然起身。完颜宗固的锦袖拂过地图，将夏州彻底盖在了阴影之下。
亲兵单膝跪地，甲胄上还带着未化的雪粒："禀诸位元帅，上京急报！西夏使臣已至国都，呈李乾顺陛下亲笔国书。"
完颜宗翰一把夺过信筒，取出帛书匆匆扫视，脸色骤然阴沉："李乾顺这老狐狸......"
完颜宗固接过帛书，烛光下看清了内容——西夏王以"国内叛乱未平“为由，要求金军先行出击，待打开局面后再合兵。
完颜宗固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，最终停在夏州与灵州之间那片被标记为沼泽的空白地带。
"诸位请看，”他指尖轻叩地图，“宋军主力布防夏州，灵州又有种师道重兵围困。而这之间......”手指突然划出一道弧线，"无定河支流纵横，看似天堑，实则......"
完颜宗弼猛然起身，铁甲哗啦作响："现在天寒地冻，那片沼泽虽未完全上冻，却能吞没整支大军！"
幽王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："这是二十年前辽国枢密院绘制的《河套水文图》。"
他展开羊皮地图，露出密密麻麻的朱砂标记，"无定河支流在灵州以东三十里处，有七条暗河故道。"
完颜希尹眯起眼睛："殿下的意思是......"
"火油烧河，"完颜宗固的指甲狠狠掐进羊皮纸，“趁宋军专注夏州时，派军士连夜掘开灵州上游堤坝。届时......"
他手指突然横扫地图，”洪水将改道冲垮宋军在沼泽区的哨所，这条‘死亡沼泽’就会变成我军通道。"
完颜宗固展开《河套冬汛图》，指尖点着无定河上游的"老龙湾"："此处河宽仅二十丈，冰厚不过尺余。"
他取出三枚金钱排在地图上......"第一路，派军卒带猛火油焚毁上游冰面；”
“第二路，令西夏军提前三日在下游筑冰坝蓄水。第三路，宋军扎营之地乃是低洼之处，同时引爆两岸预设的霹雳炮。”
完颜宗固笑了笑，“我们就给宋军上演一出“水淹七军”的好戏！”
完颜希尹突然明白过来："冰层炸裂时，上游融冰洪水冲下，下游冰坝又突然崩溃......"
"正是，"幽王冷笑，"届时不是我们放水，而是借寒冬本身之力。让宋军死无葬身之地！"
帐内炭火噼啪作响。完颜宗翰突然狂笑："好！本帅亲自带凿子队去！"
"还有，"幽王按住他的铁腕，"可派辽国死士行刺宋帝。无论成败，宋军必乱。"
“行刺南帝？”完颜希尹疑惑地问道。
完颜宗固笑而不答，他指向灵州，"同时令西夏军出威州城佯攻，牵制种师道。"最后手指狠狠点在夏州与灵州之间，"待洪水退去，我十万铁骑从此直插宋军腹地！"
完颜希尹突然发现，羊皮图上那片"空白地带"，早已被幽王用指甲刻出无数细痕，就像一张缓缓收紧的网。
"既然南帝笃定我们一定会从夏州进攻......"幽王轻笑，指尖摩挲着帛书边缘的金泥印玺。“我们便剑走偏锋！”
他突然抬头对完颜希尹说道："方才你问行刺南帝......”
他看向晚宴宗弼，“兀术方才说南帝移驾延安府？"
完颜宗弼皱眉："三日前探马所报，但延安府守备森严......"
"守备再严，总有缝隙。"完颜宗固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，上面阴刻着扭曲的契丹文，"这是当年辽国枢密院留下的‘夜枭令’，可调动潜伏在宋境与宋军中的辽国死士。"
帐内骤然一静。完颜希尹倒吸冷气："殿下要行刺......"
"三百死士足矣。"幽王将令牌按在地图上，恰盖住延安府的位置，"宋帝若死，其军必乱。"他环视众人，"届时无论从夏州还是灵州突破，岂非易如反掌？"
完颜宗翰突然大笑："好！某家愿派二十名铁浮屠助阵！"
"不可，"完颜宗固摇头，"我女真武士太过显眼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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