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阳光刚漫过教学楼的屋檐，在青砖墙上投下斜斜的光斑。
早上八点整，白栀音站在学校门口的香樟树下，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她发间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。
香樟树的清香混着青草的露水味漫过来，她穿着简单的棉布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纤细的手腕，脚下的帆布鞋沾着些许露水，显然已经等了不少时候。
她心里有些忐忑，既希望陈莫能重视这份报告，又怕这份报告会给这个本就不易的家庭增添负担，毕竟陈芸眼中的孤独，多半与缺失的母爱有关。
远远看见陈莫的车驶来，车灯划破晨雾，白栀音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角，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。
陈莫停稳车走下来，晨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金边：“白老师，这么早等我？”
他心里有些愧疚，更有些疑惑，两人约好的八点，自己也并未迟到，但白桅音偏又等候多时，一来是白老师可能有事，二来想必这份心理测评档案不一般。
“陈先生来得正好。”白栀音把档案袋递过去，指尖因用力而有些发红，“这是陈芸的心理测评档案，昨天刚整理好，想着早点给您看看。”
陈莫接过档案袋，入手微沉，封面上用钢笔写着“陈芸心理测评报告”几个字，字迹娟秀工整。
他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边，忽然想起陈芸昨晚看木星时发亮的眼睛，心里莫名一紧。
不远处的教学楼传来琅琅书声，惊飞了枝头的麻雀，扑棱棱掠过灰白的天空，他此刻的心情也如这飞鸟般纷乱。
“麻烦你了白老师，还让你特意等我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白栀音笑得温婉，“陈芸这孩子看着开朗，其实心里藏着不少事，测评结果……您还是回去慢慢看吧。”
她欲言又止，目光掠过操场边摇曳的芦苇，最后只是叮嘱道，“如果有什么疑问，随时给我打电话。”
她真心希望陈莫能读懂女儿的心事，给陈芸更多的陪伴与关爱。
陈莫谢过白栀音，坐回车里才打开档案袋。
第一页是测评量表，密密麻麻的选项后面打着勾，翻过几页，看到心理咨询师的分析结论时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——报告里说陈芸存在重度焦虑倾向，对陌生环境有明显的抵触情绪，甚至在“家庭关系”一栏里，勾选了“感到孤独”。
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，他一直忙于生计，总以为给女儿物质上的满足就够了，却忽略了她内心的感受。
陈莫靠在椅背上，望着校门口渐渐热闹起来的学生。
卖早点的三轮车停在路边，蒸腾的热气裹着油条的香味飘过来，穿校服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嬉笑着跑进校门。
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想起陈芸抱着奶糖时小心翼翼的样子，想起她昨晚念叨小猫时落寞的侧脸，原来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背后，藏着这么多他没察觉的情绪。
他一直以为给女儿足够的物质就够了，却忽略了她心里的空缺，或许女儿真正需要的是陪伴和倾听。
档案袋被捏得有些变形，陈莫深吸一口气，把报告仔细折好放回袋里，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
纠结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——该找陈芸好好谈谈吗？
可他向来不擅长表达关心，万一触碰到女儿的敏感神经怎么办？
但放任不管，又实在放心不下。
他暗下决心，一定要多花时间陪女儿，弥补这些年的亏欠。
最终，他发动车子，后视镜里白栀音的身影越来越小，香樟树的绿影渐渐融进晨雾里。
陈莫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档案袋，轻声叹了口气，调转方向往医院驶去。
街旁的梧桐树影在车身上流动，早点摊的叫卖声渐渐远去，取而代之的是医院门口救护车的鸣笛声。
今天医院还有不少的工作，总得先把这边的事安顿好，至于陈芸的事，或许该找个合适的时机，好好听听女儿的想法。
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，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档案袋上，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陈芸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，明明灭灭地闪着光。
到了医院附近，陈莫降下车窗，清新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涌进来，驱散了些许倦意。
车子拐进中心医院所在的街道，门诊楼前的广场上已经有不少人，穿着白大褂的医生、推着治疗车的护士匆匆走过，一派忙碌景象。
陈莫把车停在专用停车位，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。
走进门诊楼，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中药的苦涩味扑面而来，电梯口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专家出诊信息。
陈莫按下上行键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，想着等会儿到科室里，如何开展接下来的面试。
就在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，他脑子里突然“咯噔”一下——昨天和于知夏约了今晚吃饭，可自己同时也和韩薇敲定，今晚一起聚聚，这两个时间竟然冲突了！
陈莫迈进电梯，按下“15”楼的按钮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。
韩薇是多年未见的老同事，再加上自己对她颇有情愫，这次主动邀约，自是不好更改时间。
虽然于知夏也是在为自己介绍女人，但在此刻陈莫的心里，又有谁能和韩薇相比？
他看着电梯壁上自己的倒影，很快做了决定，调出通讯录里“于知夏”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“于主任，早上好。”陈莫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，“实在抱歉，我今天临时有工作安排，晚上的饭局怕是参加不了了，能不能改到明晚？”
电话那头的于知夏刚到办公室，正端着水杯准备泡茶，闻言笑了笑：“陈先生太客气了，工作要紧。”
她放下水杯，翻开手边的日程本，“明晚六点半，颐和轩包间，我让那边预留着，您看可以吗？”
“没问题，那就麻烦于主任了。”陈莫松了口气，电梯门打开时，他快步走出去，“明晚我准时到，先不打扰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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