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姝被引入时,老夫人正端坐在榻上,身旁坐着一个温婉模样的中年嬷嬷,几名丫鬟静静侍立,一副和气中带着威严的画面。
“沈姑娘是吧,”老夫人抬眼望来,声音和缓,“昨日惊扰姑娘,实在是府中照料不周。”
沈姝垂首行礼,笑得端端正正:“民女不敢,承蒙府上厚待。”
老夫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,给人的感觉特别亲和,尤其是那个笑容,让人很容易相亲这个老人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。
可惜沈姝在侯府磨炼了一下,那里也有个老夫人,自己都受尽苦楚。
现在的沈姝觉得,这古代人心比筛子眼还多,现在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呢。
老夫人眼中笑意不改,却不急着再开口,只是细细打量着沈姝。
那目光不算咄咄逼人,却也算不上多温和,像是把她从头到脚审了个遍,连发丝上的水汽都不肯放过。
沈姝却神色不动,站姿笔直,连眼帘都没颤一下,静静任由她看。
这一份沉着,倒是让老夫人微微眯了眯眼。
这时,偏厅门口传来一阵凌乱却不疾不徐的脚步声,打破了屋中凝滞的气氛。
沈姝下意识回头看去——
褚栎正朝这边走来。
他今日换了身月白色锦袍,腰间束着银丝暗纹的宽带,衬得腰身劲瘦。
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
偏那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睡意,平添三分慵懒。
“祖母安好。”他行礼时大氅滑落,露出里头绣着暗纹的衣襟。
老夫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深了几分:“栎儿来得正好。”
招手示意孙子近前,却见褚栎径直走到沈姝身侧站定,袖摆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。
沈姝下意识要躲,却被他用折扇轻轻压住了手腕。
那扇骨冰凉,激得她一个激灵。
“孙儿听闻祖母要见我的救命恩人,”褚栎说话时眼尾微挑,那颗泪痣在晨光中格外醒目,“特意来作陪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可沈姝分明看见他藏在扇子下的手指,正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腕上被绳索勒出的红痕。
那指尖温热,与冰凉的扇骨形成鲜明对比,激得她耳根发烫。
老夫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。
她这孙儿自幼厌恶与人接触,莫说是女子,就是贴身伺候的小厮,稍近些都要被他冷眼相待。
可眼下,他竟主动贴着这姑娘站着,两人衣袖相叠,几乎要挨在一处。
沈姝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不自在。她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,谁知褚栎竟也跟着移了一步。
她再挪,他再跟,活像块甩不掉的膏药。
沈姝被搞的背脊绷得笔直,她本能地往旁边挪了一点,可褚栎却像故意试探似的,身子也跟着一动,那只搭在膝上的手指甚至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衣摆。
她终于忍不住了,猛地起身,衣袖一甩,低头屈身行了一礼,声音平稳却冷静:“民女失礼了。”
褚老夫人低声说:“不能要吓到人家。”
褚栎不紧不慢地直起身,手中折扇‘啪’地一展,遮住了半张脸。
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,眼尾那颗泪痣在扇面上方若隐若现:“祖母教训得是。只是孙儿这病……”
他忽然咳嗽两声,声音虚弱了几分,离沈姑娘远些,便心口疼。”
沈姝:“???”
她听得目瞪口呆,这谎扯得也太离谱了!
方才生龙活虎的是谁?
这会儿倒装起病弱来了?
也没想到这位老夫人竟然还信了,连忙道:“既如此,沈姑娘便多担待些。”说着朝身旁嬷嬷使了个眼色,“去把我那对羊脂玉镯取来,给沈姑娘压惊。”
沈姝刚要推辞,忽觉腕上一紧——褚栎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,正用扇骨轻轻勾着她的手腕:“祖母给的,就收着吧。”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,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,“不然老人家该多心了。”
这亲昵的姿态看得满屋子丫鬟都红了脸。
要知道,她们伺候的这位大公子平日里可是个活阎王,莫说笑了,就是多说半句话都能冻死人。
有个新来的小丫鬟手里的茶盏‘啪嗒’掉在了地上,溅湿了裙角都浑然不觉。
她呆呆地望着褚栎嘴角那抹罕见的笑意,让他眼尾那颗泪痣在笑意中愈发生动,衬得他整个人如妖冶一般,看得人移不开眼。
“出去!”
褚栎突然脸色一沉,手中折扇"啪"地合上,方才还含笑的眸子瞬间结满寒霜。
"出去!"
这一声冷喝如同腊月寒风,瞬间将满室旖旎扫荡一空。
丫鬟们吓得浑身一颤,那个打翻茶盏的小丫鬟更是腿软得差点跪倒在地。
众人慌忙低头退下,连脚步声都不敢发出,转眼间屋内便只剩老夫人和几个嬷嬷,
沈姝暗暗咂舌,这变脸的速度,比六月的天还快!
老夫人却似习以为常,慢悠悠地捻着佛珠道:“栎儿,你这脾气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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