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的。”许云岫抬头狡辩了句,她悻悻地把手撑在桌上,“只要他想要,我什么都赔给他。”
“……”邓青云尝茶尝出了味,又喝了一口,“我记得你们不是去京城了吗?谢明夷,谢明夷他……他师……他不是做了将军?我听说你考了状元,怎么如今都在岭中?”
谢明夷正拿了纸笔过来,“烦请大夫开药。”
邓青云话问一半,没等到许云岫作答,却接了纸笔,也就写起了药方。
老御医开起药来行云流水,行行药材写了满满一页,她还没抬眼,“依旧是一日早晚二服,莫要间断。”
邓青云写完了方子,拿起纸页掸了掸,她本欲将药方递出去,却手间一顿,又把方子收了回来。
“给你治了这么多年病,没治好你是我医术不端,身为医者我心里有愧,听你叫我一句师父,我也该说几句良言,但是许云岫……”邓青云支起头,“我听不得你跟我打马虎眼。”
邓青云把那药方折叠起来,收进了自己怀里,她神色严肃,“我没你师姐好说话,你今日请我过来,不单单是为了这一张药方,除了我从前御医的身份,你肯定还知道些什么,不然也不会带我走后门进来。”
邓青云当初在朝廷里呆了这么些年,她不是傻子,凡事看得出端倪。
许云岫盯着邓青云的动作看了会儿,露了个和缓的笑意,“师父刻意躲着朝廷,徒儿不是瞎子,如今岭中来了巡抚,自然不当暴露师父的所在。”
邓青云攥紧了手放下,她沉声道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许云岫面色从容,“师父当初离开朝廷,隐姓埋名,连喻师姐也不知您的所在,本来厌倦朝廷辞官故里当是平常,徒儿不明其中因果,不应该妄加揣测,却是在谢明夷入朝之后,又见师父不见了踪迹,这躲避之意,当算明显了。”
“许云岫。”邓青云沉思了片刻,眼神带了点阴郁,“你不怕我不把药单给你?”
许云岫起身去给邓青云杯里添了点茶,她答非所问道:“师父可曾听过……谢时雍这个人。”
邓青云连带着谢明夷都有些手间一颤,一直不说话的谢明夷缓缓推了杯子,示意许云岫给他也倒上一杯。
滚滚沸水在杯中倾倒,许云岫给谢明夷递了个安心的眼神。
邓青云没有回话,听许云岫茶壶落桌的声音,觉得心间有些发紧。
“十多年了,师父,往事一去不返,唯有世间人还在。”许云岫轻飘飘地落了座,“师父从前关心朝廷动向,却是不知我在朝中已然身陨的消息,既是不关心了,就以为师父已经放下就此隐居,不想心中还是有所顾忌,我全凭猜测,不想不知道真相而随意冤枉了好人,师父不愿说,那就听我来猜。”
“当年谢将军一家身死,师父可知道……”许云岫缓声道:“他们是受了冤屈。”
邓青云再不碰许云岫倒的茶,她仿佛呆坐,不带一点情绪,“陈年往事,我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那就不说谢将军。”许云岫耐着性子道:“说说师父你自己,当年师父医术在太医院一骑绝尘,不论是今上还是先帝,都时常召见您去侍候,师父在朝廷已久,恩宠荣华数不胜数,却是一朝避之不及,师父从前逼我还药钱的时候也并非视金钱如粪土的模样,却不得不离开,既不为财,徒儿斗胆一猜,乃是为了保命。”
“所以师父……”许云岫看着邓青云的脸色变化,“有什么不得不走的理由,逼得你一定要隐姓埋名呢?难道是……”
许云岫笑意收进一字一句里:“知道了些什么宫中人不可外传的秘密。”
此前许云岫向丁文策求证,谢家与邓家皆是知道了周慎的把柄才招致杀身之祸,而算着当年邓青云离开朝廷的时间,大概也是那个时候,她对朝堂避之不及惹人猜疑,许云岫竟是将其联想到了一起,哪怕是猜测呢?
邓青云年纪已经大了,她往上摸了一把花白的头发,离京十几年,曾经一手带大的弟子也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太医,面前治病的姑娘也不像当初花言巧语的女娃,她叹声道:“我知道些什么已经不重要了,往事挥之如炬,我不想再多加提及。”
许云岫沉默了些许,又道:“师父,我可是去查过你从前出诊的名册……”
“许云岫。”邓青云稍微厉声打断了她,“你莫要诓我了,从前的名册早就毁了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邓青云说完了又偏头回想了会儿,她从怀里掏出那方才写的药方递了出去,“这药方你拿着,你也别为难我了。”
许云岫还想开口,却对上了谢明夷的表情,他竟是对许云岫细微地摇了摇头,许云岫将那药方收了,“也罢,多谢师父诊治。”
她与谢明夷对视着起身,“师父难以放下心结我自然不应当强求,但这些日子,就还麻烦师父在梅家多待些时日,梅家绝不亏待,连带往日欠的用药银钱,也自当一并补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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