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谢明夷突然脚步一顿，他缓着呼吸道：“云岫，我们回家吧。”
“嗯？”许云岫有些意外，她回转头来，“不去太医院了吗？”
谢明夷毫无表情：“不去了。”
许云岫这才隐约察觉出了些不对劲的感觉，她调转方向拉了谢明夷一把，“好，那我们回去。”
今日陪同许云岫来的是孔慧，她拉着马车尚在宫门口等着。
等上了马车，谢明夷还是方才的神色，许云岫有些愁了，她想着今日应当是没有惹谢明夷不高兴才是，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就像是不开心了？
许云岫想缓解这气氛，便又拿出了先前没说完的话来：“谢明夷，我今日觉得，蔡家公子很是在乎你家六殿下的看法，他们二人，你觉得可有联手的可能？”
“联手？”谢明夷眼中微微颤抖了下，“陛下宣你进宫，应当是想让你同蔡家公子对上眼来，你怎还有心思琢磨这些，难道你……对蔡家公子并无想法吗？”
“谢明夷，你说什么呢？”许云岫语气一沉，她很是疑惑道：“我要是想和蔡家公子成婚，昨日高低得闭口不言往日的病痛，今日更得跟人家说些花言巧语了，怎么会选了这样一个时机跟你开溜了。”
她一晒：“谁家的公子我都不想嫁。”
许云岫说话时眼尾上挑了些，正正对上了谢明夷的眼。
而借着这对视的片刻，谢明夷往日连同今日心中所有想过的纠结与不忿，忽地起了轩然大波，推着他开了这个口：“那我呢？”
“云岫。”谢明夷胸口骤然跳得汹涌激烈，他口中的话几乎都要颤抖，可他却是重复地问：“那我呢？”
几乎是一字一句。
马车才离开宫门不远，未到闹市，车辙压过路面的声音仿佛连绵不断地往心上倾轧，混着加重的呼吸与心跳在狭窄的马车里响个不停，分秒的沉默让这条回府的路拉长到了无穷无尽。
谢明夷他……说了什么？他刚刚……是说话了吗？
许云岫忽地起了耳鸣，重若千钧的字眼砸在她的心上，要将她捶进万丈深渊里，她还未来得及将那神思一点点寻回来，谢明夷忽地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。
谢明夷的力气很大，他是使劲地握了上来立马又小心翼翼地松了力气，抓着她的手让许云岫下意识闪躲的脸又正对了回来，谢明夷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，但那向来冷淡的眸子竟像是染上了一丝血色，心头冲撞的情绪几乎将他来回地分成了两半，理智与欲望让他的手不住地颤抖了起来。
但谢明夷却是又艰难地缓缓松了手，他闭上了眼，“是……是我……唐突了……”
谢明夷终究是没能等到许云岫对他坦诚相待，他等了实在太久了，上辈子他从冬雪中走出来，却把许云岫永远留在了那一场大雪里，自此多年来的孤苦无依中，他多少个寒夜想起往事，他点起安神散想要从梦里窥见一点故人的影子，却总是……事与愿违。
他想过就这样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同她走下去，可心底的欲望像是看不见的大网，收紧时勒得他喘不过气来，让他不得不一吐为快，让他不得不赌上来日开了这个口来。
可他再对上许云岫的眼睛，他的意气又漏了大半，倘若许云岫并无回应，他们今后，又会走上上辈子的那个结局吗？
“谢明夷。”许云岫却在这关头又将谢明夷的手抓了回去，她张了张嘴却没开口，她从未见过谢明夷这般模样，一向清冷的小将军连对她笑都是淡淡的，就连她抓住的手都从未如此炽热过。
“我……”许云岫要艰难地开口了，可她这一抓仿佛是给谢明夷填补了泄掉的勇气，他竟是反手用了力气，将许云岫的手狠狠地握了过去。
本是靠近着相对而坐的位置，谢明夷稍微起身，又是拉着她的手的动作，便正像一整个将许云岫包进怀里，他用着一种绝对压倒一般的动作，俯身了下去。
谢明夷正正看着许云岫的眼睛，他佝偻着身子，低垂着头，手间把许云岫的手抵在了马车的车窗上，从而对着她的脸这般亲了下去。
这太突然了……
许云岫丝毫没有力气把谢明夷推开，谢明夷碰到她嘴唇的那一刻她甚至闭上了眼。
谢明夷对她……竟是真的存了这样的心思吗？
从前比邻而居时，邻家的小公子其实并不如何搭理她，沉默寡言的谢明夷同她并没有千言万语可说，她以为是直到刘诚不在，小公子没了师父，孤身的少年这才将软弱的一面露出了些许端倪，才让许云岫趁机而入地分得了几分真心。
许云岫是想将这些真心视若珍宝的，可谢明夷不像自己一般重活一世，他尚且不过十七，他谨守着礼义廉耻与忠孝仁义，他身上还背负着家国的期许与希冀，他哪里会懂得这些世俗相关的鱼水欢情呢？
许云岫便在玩笑之余，当真地将自己多少拔到了妹妹的位置。
可谢明夷竟然在这时候……对她吻了上来。
谢明夷很是规矩地贴在她的唇上，与他手间几乎强势的力气仿佛千差万别，他温柔得像是春风，连缠绵交缠在一起的呼吸仿佛都放缓了许多。
独剩了胸口一团烈火烧往四肢百骸，在惊心动魄的心跳声中燃得她再不得理智。
许云岫心惊肉跳地想：我从前是不是也这般亲过谢明夷的……
可她想不起来了，她闭上眼便仿佛被铺天盖地的黑暗笼罩了，在这昏然的天地里找不出一丝的清明，她耳畔骤然又浮起些她几乎要淡忘的回忆。
“她可是西朝派来的奸细！”
“那是贼女！西朝不过一群叛乱的乌合之众……”
“她处心积虑地接近当朝太子，肯定是意欲祸乱朝纲！好在奸计没能得逞，实在是报应，报应！”
潦草赴死并非上辈子的许云岫想要的，但无数人戳着她的脊梁骨对她说三道四，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语入耳，并非是一丁点分量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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