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刻，行宫飞霜殿内，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淑妃命人搬来古琴，亲自为皇帝弹奏一曲。
琴音清越，如流水潺潺，在暖阁中流淌。
赵敬明闭目聆听，手指随着节拍轻敲扶手。
一曲终了，淑妃起身，盈盈一拜：“皇上觉得这曲子如何？”
赵敬明睁开眼，目光有些恍惚：“这曲调……似曾相识”
“皇上好记性”淑妃微笑，“这正是当年岚昭仪所作的《雪梅吟》，臣妾偶然得了谱子，练习多日，才勉强能弹奏一二”
“岚昭仪……”赵敬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。
淑妃察言观色，柔声道：“说起岚妹妹，臣妾便想起十公主，那孩子自幼没了母亲，如今又……唉，她虽犯了错，但毕竟年纪尚轻，一个人在江南，定是不好受的”
赵敬明眉头微皱：“她犯下大错，朕饶她一命已是额外开恩”
“皇上说的是”淑妃忙道，“只是她自幼没有母妃教导，难免行事莽撞”
“臣妾听说，她在江南的节度使府，是从前的旧宅，荒废多年，想来日子清苦”
皇帝沉默片刻，端起茶盏，却未饮：“朕知道你的意思，等过些时日，找个理由，恢复她的公主身份就是了”
“皇上宽宏大量”淑妃垂首，嘴角却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三日后，城南梅园。
初楹如约赴宴，她穿着素净的月白袄裙，外罩一件青灰色斗篷，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，很是简朴。
梅园内已有二三十人，多是书生打扮，三三两两聚在一处，或赏梅，或吟诗。
见初楹到来，园中静了一瞬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。
“这位便是初楹姑娘吧？”一个四十来岁、儒雅斯文的中年男子迎上前，拱手行礼。
“在下顾文渊，江南文士会主事，姑娘肯赏光，是我等荣幸”
“顾先生客气”初楹还礼，态度不卑不亢。
顾文渊引她入内，简单介绍了几位文士会的骨干。
初楹一一见礼，举止得体，言语温雅，让原本带着好奇甚至审视目光的众人，态度渐渐缓和。
“前些日子您宁可抗旨，也要斩贪官，实属令我等佩服”一个年轻书生突然开口，语气中带着敬仰。
另一名年纪稍微大点的书生也拱手作礼：“多谢姑娘，为我等普通百姓伸张正义”
“我不在乎荣华富贵，只求仰不愧于天，俯不愧于地”
这一番话让在场的书生都看见了她身上的风骨，无不佩服。
“好了，今日是诗会，我们就以诗词会友吧”
话落，其中一个书生站出来，虚心的请教道：“早听闻姑娘您才情出众，可否以这株红梅为题，做一首诗呢”
“好”
她缓步走到一株红梅前，仰头看着枝头点点红蕊，沉吟片刻，轻声吟道：
“雪压江南枝未摧，寒梅独向晓风开。
不羡东君多眷顾，自将清气满庭台”
诗声落，园中寂静。
片刻后，顾文渊抚掌赞叹：“好一个自将清气满庭台！姑娘志趣高洁，胸怀坦荡，在下佩服！”
其他文士也纷纷点头称赞。
初楹浅笑还礼，心中却无波澜。
这首诗，是她这些日子的心境写照，她不需要谁的怜悯，也不需要谁的眷顾。
这江南之地，便是她的新天地。
宴席过半，初楹寻了个借口提前离席。
顾文渊亲自送至园门，低声道：“姑娘今日一诗，已在文士间传开，江南文人最重风骨，姑娘的志向，他们懂了”
“多谢顾先生”初楹颔首，登上马车。
回府路上，章鹤眠道：“殿下今日应对得当，算是收服了那些书生了”
“这还不够”初楹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，“章大人，江南的官员，你可有接触？”
章鹤眠神色一正：“臣正在暗中查访，江南官场盘根错节，水很深，殿下虽为节度使，但无实权，那些官员表面恭敬，背后未必服气”
“我知道”初楹轻声道，“所以才要慢慢来。”
马车停在府门前，初楹刚下车，便见一个宫装太监等在那里。
见到她，忙上前行礼：“奴才参见大人，皇上口谕，召章大人即刻入宫觐见”
章鹤眠与初楹对视一眼，拱手道：“臣遵旨”
飞霜殿内
章鹤眠跪地行礼：“臣章鹤眠，参见皇上”
“平身。”赵敬明坐在御案后，手中把玩着玉扳指，“朕召你来，是想问问江南之事。”
“皇上请讲”
“初楹那孩子，在江南可还安分？”赵敬明问得随意，目光却锐利。
章鹤眠垂首：“回皇上，殿下……初楹姑娘自到江南后，深居简出，除了前日参加过一次文士会的诗宴，平日都在府中读书习字，并无异动”
“诗宴？”赵敬明挑眉，“她倒是闲情逸致。”
“不过是初楹姑娘用来打发时间罢了”
赵敬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
“章鹤眠，朕问你，”赵敬明背对着他，“若让初楹掌管江南事务，你觉得如何？”
章鹤眠心头一震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这……恐怕不妥吧，初楹姑娘虽聪慧，但毕竟年轻，又无经验，江南事务繁杂，恐难胜任”
“你倒是实诚”皇帝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，“但朕听说，你为修缮府邸，很是尽心。”
“臣只是念及旧主情分，尽些本分”章鹤眠叩首。
“且臣以为，初楹姑娘虽有正义之心，却缺乏历练，江南官场水深，她空有一腔热血，恐怕反而会惹出事端”
赵敬明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：“章鹤眠啊章鹤眠，你这话说得，倒让朕放心了”
章鹤眠心中一松，知道自己赌对了。
皇帝生性多疑，若他一味为初楹说好话，反而会引起猜忌。
如今他直言初楹不足，反倒显得坦荡。
“起来吧”赵敬明走回御案后坐下，“朕知道你的忠心，让你留在江南，既是照看那孩子，也是替朕看着江南，你可愿意？”
章鹤眠起身，故作犹豫片刻，才道：“臣……遵旨，只是臣有一事不明，皇上既已削去殿下封号，为何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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