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铛……铛……铛……”
敲击声清晰起来，带着一种疲惫而固执的节奏，从通道尽头那扇厚重的、锈迹斑斑的圆形水密门后传来。
陈默把陆尘轻轻靠在湿冷的墙壁上，示意海叔警戒后方，自己深吸一口气，走上前，用指节在铁门上敲了三下。
短，短，长。
敲击声戛然而止。
死寂了几秒，门后传来一个极其沙哑、干涩，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警惕：“谁？”
陈默看了一眼意识模糊的陆尘，沉声道：“清风拂山岗。”
门后又是一阵沉默。然后响起了沉重的门栓转动声，“嘎吱——嘎吱——”，缓慢而费力。
水密门被向内拉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一股混杂着鱼腥、霉味、机油和某种食物发酵的复杂气味涌了出来。
门缝里，露出一张脸。
憔悴，消瘦，眼窝深陷，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，布满了深刻的皱纹和斑点。花白凌乱的头发和胡须纠缠在一起。但那双眼睛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却异常清明，甚至锐利，此刻正充满警惕和审视地打量着门外三人。
陈默和海叔都愣住了。
虽然苍老了太多，饱经风霜，但那五官轮廓……正是滨江路“老周渔具店”失踪的老板，老周！
“老周……叔？”海叔的声音发颤，难以置信。
门后的老周目光在三人身上迅速扫过，尤其在昏迷的陆尘和浑身是伤、神色冷峻的陈默身上停留片刻，最后，他看到了陈默手中那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、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。
他眼中警惕稍减，侧身让开：“进来，快。”
陈默不再犹豫，背起陆尘，和海叔迅速闪入门内。老周立刻将厚重的水密门重新推上，转动轮盘，锁死门栓。
门内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舱室。与其说是房间，不如说是一个依靠着更大舱室墙壁搭建的简陋“窝棚”。墙壁上挂着渔网、鱼叉、一些晒干的海藻和叫不出名字的鱼干。角落用废木板和防水布搭了个简易床铺，旁边有个用铁桶改造的火炉，上面架着个破旧的小锅，正冒着微弱的热气，散发出腥咸的味道。
最显眼的是对面墙壁上，嵌着一排老旧的监控屏幕（大部分黑屏，只有两个闪烁着模糊的雪花点），屏幕下方是一个布满按钮和摇杆的控制台，以及一个需要插入钥匙的巨大锁孔。
这里竟然还有残存的电力。
老周没多话，先快步走到那个小锅边，用破碗盛了半碗浑浊但冒着热气的汤，递到陈默面前：“给他灌下去，海藻和鱼熬的，能补充点盐分和体力，退烧不行，但能吊着命。”
陈默接过，小心地给昏迷的陆尘喂了几口。陆尘无意识地吞咽着。
老周这才看向陈默，目光落在他肩头渗血的绷带上，默默走到一个锈蚀的铁柜前，翻找片刻，拿出一个相对干净的布包，里面是所剩无几的绷带和一小瓶碘伏。“处理一下，感染了更麻烦。”
陈默点头，快速给自己重新包扎。
“老周……叔，你，你怎么会在这里？还活着？”海叔终于忍不住问，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。
老周坐回一个用弹药箱改成的凳子上，习惯性地用粗糙的手指搓着另一只手上厚厚的老茧，目光投向闪烁的监控屏幕，声音低沉沙哑，语速不快，却条理清晰：
“二十年前，‘清风’——就是你们说的‘清道夫’——找到我。我不是普通的渔具店老板，我以前在海军后勤干过，懂点船舶和声呐。他查到‘公会’和那个‘M’对这艘‘奋进号’和鬼牙屿海底的东西感兴趣，但当时他已经被盯上，行动不便。”
“他给了我两个任务：第一，想办法以‘意外’的方式‘失踪’，潜入这艘被动了手脚、注定要沉的船，守住底舱的主服务器室。第二，利用船上残留和后来秘密加装的设备，监控鬼牙屿海底的异常信号。”他指了指那些监控设备。
“船沉的时候，我躲在这里。后来，‘公会’的人果然下来探查过几次，但他们主要目标是底舱深处那个被重重封锁的核心区域，加上我这里隐蔽，又有独立通风管道和收集雨水的系统，还有之前偷偷藏的一些补给……就这么活下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被陈默喂下热汤后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陆尘，眼神复杂：“‘清风’说过，如果有一天，有拿着那把钥匙、对得上暗号的人找来，那就是他的‘继承者’，是新的‘判官’。让我把我知道的、留下的东西，都交给‘判官’。”
“服务器里，有‘清风’当年搜集的，‘公会’早期成员名单、资金往来证据，还有‘M’的一些行为模式分析。最重要的，”老周指向控制台旁边一个盖着帆布的突起物，“是那个——‘清风’设计的，大功率声呐干扰装置原型。启动它，可以发射特定频率的强声波，短时间内瘫痪像‘幽灵号’那种依赖精密电子设备的船只。这是他为后来者留下的……一件武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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