牵着张起灵微凉的手腕，张瑞安带着他离开了那片承载着太多沉重记忆的山坳，回到了更加破败但至少能遮风挡雨的张家本部。
他找了一间相对完整、尚且干净的厢房，拉着张起灵坐下。
“小官，你先别想别的，让哥看看你的身体怎么样。”
张瑞安的语气不容拒绝，带着兄长自然而然的关切。
他仔细端详着张起灵的脸色，手指搭上他的腕脉，一股温和的、源自青铜血脉的暖流顺着指尖悄然探入，仔细感知着他体内的情况。
【启动深度生理扫描。目标生命体征稳定，能量核心（麒麟血脉）活跃度正常，无明显内伤及毒素残留。身体机能处于轻微匮乏状态，建议补充营养与充分休息。】
系统的声音在张瑞安脑海中响起，带着专业的评估。
张瑞安仔细探查了一番，确认张起灵除了有些营养不良和久未活动的僵硬外，确实没有大碍，这才真正松了口气。
他收回手，眉头却微微蹙起：“身体底子还好，但亏空得厉害。这三年……”
他的话没说完，但心疼之意溢于言表。
张起灵任由他检查，淡然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张瑞安为他担忧忙碌的样子，直到他收回手，才平静地开口：“我需留在张家。”
张瑞安一愣：“留下？这里已经……”
“族人虽散，骨架犹存。”
张起灵打断他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感，“一些外围组织、情报网络，并未完全中断。我是族长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前日，有探子送回消息，关于墨脱。”
墨脱？张瑞安心中一动，那是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方，与张家的核心秘密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“那边出了什么事？”张瑞安问。
“有些异动，需要确认。”
张起灵的回答言简意赅，但张瑞安明白，能让他刚出古楼就决定亲自前往的“异动”，绝非小事。
这是族长的责任，他无法阻拦。
张瑞安静默片刻，看着弟弟那双承载了太多、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你是族长，有你必须承担的事情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语气变得坚决，“但是，小官，我必须跟你一起去。”
张起灵抬眼看他，似乎想说什么。
张瑞安没给他拒绝的机会，伸手按住他的肩膀，目光灼灼：“别跟我说危险。我知道危险，正因为危险，我才更要去。我是你哥哥！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声音低了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，“我已经……失去过你一次了，不能再有第二次。让我陪着你，至少，互相有个照应。”
看着张瑞安眼中不容错辨的担忧和坚决，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，终是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见他答应，张瑞安脸上这才重新露出笑容。
但很快，那笑容又染上了一层阴霾，他犹豫了一下，声音有些艰涩地开口：“小官……关于我的母亲……你，后来有听到过什么消息吗？”
这个问题在他心底埋藏了太久。
当年他年纪尚小，只模糊偷听到守卫提及“张婉秋被关押在幽冥涧”，这是他失去母亲后得到的唯一一个线索。
时隔多年，母亲是否还在那里？是否……还活着？这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。
张起灵闻言，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他摇了摇头：“没有确切消息。”
张瑞安的心沉了沉，尽管早有预料，但亲耳听到，还是难免黯然。
张起灵看着他瞬间低落下去的情绪，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的语气说道：“需要联系分散的族人。当年，是张瑞桐下的令。参与此事的族老，或许知晓。”
张瑞桐……张瑞安记下了这个名字。
他知道，寻找母亲的下落，急不得。
张家如今分崩离析，很多线索都断了，只能像小官说的，徐徐图之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张瑞安压下心头的酸楚，重新振作精神。他站起身，“当务之急，是先把你身体养好，然后我们去墨脱。”
他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，“你刚出来，需要好好吃一顿，再睡个踏实觉。我去把那只野鸡烤了，你在这里等着，不许乱跑。”
他像个操心的老妈子，仔细叮嘱着，仿佛张起灵还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幼弟。
张起灵没有反驳，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。
张瑞安出去生火烤肉了。房间里只剩下张起灵一人。
他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荒芜的庭院和远处暮色中沉默的群山，那双淡然的眸子里，思绪翻涌。
安安回来了，带着对他的毫无保留的关心和依赖。
而他自己，肩上扛着家族的重担，前路是墨脱的未知，心底是关于他的母亲下落的谜团……前路依旧艰难。
但至少，不再是他一个人了。
他微微蜷缩了一下手指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张瑞安掌心温暖的温度。
那种被人牢牢牵住、被人坚定选择的感觉，对于在冰冷和遗忘中徘徊了太久的他而言，陌生，却……并不讨厌。
窗外，传来了烤肉的香气和张瑞安轻声哼唱不知名小调的声音，伴随着几只黄鼠狼幼崽好奇的吱吱声。
在这片破败与荒凉之中，竟奇异地生出了一丝人间烟火的暖意。
张起灵缓缓闭上眼，感受着这久违的、名为“安心”的情绪。
哥哥……回来了。
这就很好。
至于其他的，他们会一起去面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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