纽约,曼哈顿中城,华尔道夫酒店顶层总统套房。
窗外,是全世界最繁华的都市丛林,无数霓虹灯勾勒出钢铁森林的轮廓。
窗内,气氛却与这份喧嚣隔绝。
张涛在厚重的地毯上来回踱步,腰杆挺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。他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挂钟,又看一眼电视屏幕。全球各大新闻频道,都在用最醒目的标题,滚动播报着即将在一个小时后于联合国总部召开的紧急听证会。
标题大同小异——《高志远的指控:朱雀计划的末日钟声?》
“主任,”张涛终于忍不住,走到那个站在开放式厨房中岛台前的身影旁,压低了声音,“所有通讯设备都被物理屏蔽,酒店外围至少有四个不同单位的特勤在布控。这已经是变相软禁了。”
陆沉没有回头。
他正低头看着中岛台上一块厚切的顶级和牛,大理石般的雪花纹理赏心悦目。他挽着衬衫袖口,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厨刀,正在细致地给牛肉做着按摩。
“张涛,一块好的牛排,讲究的是‘唤醒’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直接下锅,内外温差太大,肉的纤维会瞬间紧绷,汁水就锁不住了。”
张涛一愣,完全跟不上陆沉的思路。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先让它在室温下待一会儿,适应环境。用海盐和黑胡椒涂抹均匀,给它一点压力,但不要过度。这叫‘入味’,也是‘尊重’。”陆沉拿起一个小盘子,将腌制好的牛排小心翼翼地放进去,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。“等听证会结束,火候就刚刚好。”
张涛看着陆沉那双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这哪里是在说牛排。
这分明是在说那个即将走上审判席的人。
……
联合国总部大厦。
一身黑色西装的高志远,在四名FBI探员的“护送”下,走下专车。
闪光灯瞬间爆开,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。
“高先生!你手里的证据能百分百扳倒陆沉吗?”
“你背叛你的国家,是为了自由世界的价值观吗?”
高志远面无表情,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了前几日记者会上那种意气风发的倨傲,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。
那是一种走向既定结局的平静,一种赴死般的决然。
他走上台阶,在进入那扇巨大的玻璃门前,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。
……
酒店套房内,巨大的液晶屏幕上,听证会直播开始。
气氛庄严肃穆,巨大的环形会议厅座无虚席。美方代表意气风发地坐在席位上,眼神中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傲慢。
“……我们今天在这里,是为了揭开一个可能危及全球安全的巨大阴谋!”美方代表的发言掷地有声,“而勇敢的吹哨人,高志远先生,将为我们提供无法辩驳的证据!”
全场的焦点,瞬间集中在那个缓缓走上证人席的东方男人身上。
高志远将一个金属手提箱放在桌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酒店里,张涛的呼吸都屏住了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陆沉却端起一杯红酒,轻轻晃了晃,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,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。
“现在,请高先生,向全世界展示你所掌握的,关于‘朱雀计划’的核心机密。”美方代表高声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残忍。
高志远沉默着,打开手提箱,取出一个数据终端,连接到联合国的大屏幕上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屏幕亮起。
出现的,却不是什么复杂的核聚变反应堆模型图,也不是什么秘密基地的坐标。
而是一张世界地图。
地图上,密密麻麻的红点遍布全球,每一个红点,都标注着一个代号。
“棱镜”、“梯队”、“星风”、“主干道”……
紧接着,第二页。是一份长长的名单,上面是近十年来,全球上百位政要、商业巨擘、科学家的名字。每个名字后面,都附有其被监听的详细时间、地点和内容摘要。
第三页,是一组组复杂的金融模型。清晰地展示了华尔街的资本巨头,是如何通过操纵国际原油期货价格,在过去二十年里,收割了数万亿美元的财富。
第四页……第五页……
整个听证会现场,鸦雀无声。
美方代表脸上的笑容,一寸寸地凝固,然后转为铁青,最后化为惊骇。
这哪里是“朱雀”的罪证!
这分明是美利坚过去数十年,监听全球、操纵市场、颠覆他国政权的……一本世纪黑账!
高志远站在那里,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播报员,一页一页地往下翻。每一页,都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美方代表的脸上,抽在第一排那些“五眼联盟”国家代表的脸上。
“中断直播!快!切断信号!”美方代表猛地站起身,对着身后的助理低声咆哮。
助理脸色煞白,凑到他耳边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先生……我们……我们失去了对大楼广播系统的控制权……信号……被一个无法识别的协议接管了,我们切不断……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会场内几十块巨大的副屏幕,画面同时切换。
酒店套房里,陆沉的身影,清晰地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。
他依旧坐在沙发上,手里端着那杯红酒,仿佛从一开始,他就在那里,在看着这一切。
会场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惊愕的高志远身上,转向了屏幕里那个从容不迫的身影。
高志远完成了他的使命。他看向镜头,那个镜头他知道,正对着陆沉。他的嘴角,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,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。那眼神里,有解脱,有托付,也有一丝作为棋子的悲壮。
陆沉看懂了。
他对着屏幕,也对着那个为国铸剑、舍身饲虎的年轻人,微微颔首。
然后,他放下酒杯,看向镜头中心,那张脸被放大到占据了整个联合国大厅的主屏幕。
他的声音通过最高级别的加密信道,清晰地响彻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,响彻在全球数亿观众的耳边。
“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,”他声音平淡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那我们就谈谈‘债务’的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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