协和医院,特护病房。
陆沉睁开眼时,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,在雪白的被单上投下几道平直的光带。空气里,消毒水的味道清冽,混杂着一丝从窗缝里透进来的、老槐树的木质气息。
他闭上眼,意识沉入脑海。
那是一个他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,每一次都能精准地抵达那座浩瀚的档案馆,调阅所需的一切。
然而,这一次,他触到的是一片空无。
档案馆消失了,那扇沉重的黑色石门、门后与宇宙同频的脉搏计数声,都已不见踪影。
一种短暂的、悬于高空的失重感袭来,却又在下一个心跳间,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所取代。
三十年机关沉浮,让他早已习惯将每一种底牌都视作有时效的资源。现在,这张最大的底牌,到期了。
他坐起身,身体有些发虚,头脑却清醒得如同被秋水洗过。
床头柜上,放着一份张涛留下的情况简报,和一个保温杯。
“砰——”
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,动作急促,全无平日的规矩。
张涛快步走进来,军装外套的扣子都错了一颗,呼吸有些不稳。他将一份加密文件拍在床头柜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主任,”他压低了声音,称呼还是习惯性的旧称谓,“三个小时前,美方签署了《全球经济稳定与对等原则法案》,国会两院全票通过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后续的措辞。
“法案的核心条款,被他们的媒体称为‘陆沉条款’。将您个人,列为‘非市场化地缘博弈的策源地’与‘全球自由贸易的系统性威胁’。”
“结果。”陆沉拧开保温杯,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,语气平淡。
“以该法案为依据,美联储宣布,暂时冻结华夏在海外的所有外汇储备账户,并对所有与‘天合基金’相关联的欧洲银行,启动二级制裁调查。”
张涛的声音很低,每一个字都像一块铅。
这是一场不宣而战的金融战争。对方没有动用一兵一卒,却直接扼住了共和国的经济命脉。
话音刚落,病房内的专用通讯器红灯急闪。
“主任,央行、财政部的几位顾问都在楼下,情绪……不太稳定。”张涛拿起通讯器,面色凝重,“他们认为,必须立刻做出反应,哪怕是有限度的妥协,也要避免市场开盘后发生挤兑和崩盘。”
“让他们上来。”陆沉喝了一口水,“人多了不好,就让吴老和周教授上来谈。”
十分钟后,两位头发花白、在华夏金融界举足轻重的泰斗人物走进了病房。他们身后跟随着的秘书,手里抱着厚厚的数据模型分析报告。
“陆国委,情况万分紧急。”被称为吴老的老者一进门,就开门见山,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灼,“对方的出手太狠了,这是金融核打击。我们的离岸人民币市场已经出现了大规模的恶意做空,一旦恐慌情绪从境外传导到国内……”
“吴老,周教授,坐。”陆沉指了指沙发,示意张涛给两位倒水。
他的镇定,与两位顾问脸上的忧虑形成了巨大的反差。
“我看了简报,”陆沉等他们坐下,才开口道,“对方的牌,已经打完了。一张冻结,一张制裁。你们觉得,他们还有第三张牌吗?”
吴老一愣,下意识地摇头:“这两张牌,已经是掀桌子了。”
“既然是掀桌子,那他们图什么?”陆沉继续问,“图彻底摧毁美元作为世界货币的信用体系?图把所有持有美元外汇的国家,都推到我们的阵营里来?”
周教授是搞理论研究的,他立刻捕捉到了陆沉话里的逻辑:“您的意思是……他们的真实目的,并不是要长期冻结,而是在赌我们内部会先乱起来?”
“对。”陆沉颔首,“这是一场全球直播的胆小鬼游戏。谁先眨眼,谁就输掉一切。他们把刀架在我们脖子上,是在等我们自己割下去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去夺刀,也不是后退,而是站着不动,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脖子,到底有多硬。”
“可是,市场……”吴老还是忧心忡忡。
“市场看的不是数据,是信心。”陆沉打断他,“立刻以国务院的名义,发布一号通告。内容只有三条。”
他伸出手指。
“第一,重申我国将继续坚定不移地推进‘方舟计划’,所有对外技术合作框架不变。”
“第二,宣布国家将投入一万亿,启动国内新一轮基础设施建设,重点是‘丝路电联’的配套工程。”
“第三,即日起,华夏银行系统暂停一切对外的美元结算业务,启动内部清算程序。时限,七十二小时。”
这三条指令,没有一条是针对美方制裁的反击,全部是对内的安排。
吴老和周教授对视一眼,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。
他们明白了。第一条,是稳住欧洲那些已经参与进来的盟友。第二条,是向国内市场注入最强的强心剂。而第三条,看似自缚手脚,实则是最狠的一招——主动切断联系,让对方的金融攻击彻底失去目标,把压力完全甩回给那些需要和华夏做生意的跨国公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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