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桌上放着一份《2050战略阶段性成果内参》。
陆沉翻开第一页。
数据通过柱状图和折线图呈现。这是他花了三十年时间,走通的一盘大棋。
国际原油交易市场,人民币结算份额突破百分之六十五。北美页岩油企业大面积减产,三家头部能源公司申请破产重组。华尔街的资本财团正试图通过第三方渠道向国内示好。
国内能源结构中,“夸父”聚变电网承载了百分之九十的基载负荷。沿海十三个省份的工业用电成本下降了七成。制造业回流趋势不可逆转。
他翻到第二页。
关于部分地方专项资金违规使用的审计通报。
陆沉拿过红笔,在几个涉事企业的名字上画了圈,批注:“追缴违法所得,涉案人员移交纪委,顶格处理。深挖背后保护伞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关于高端制造出海的审批名录。
陆沉拿过签字笔,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,写上日期。
三十年的官场履历,浓缩在这一份份批示中。从青阳县老干局的一张报纸,到如今主导全球经济格局的红头文件。每一步,都伴随着博弈与较量。
笔尖离开纸面。
秦奋推门走进来。手里拿着行程单。
“首长,李达康同志、钱立群同志和王文斌同志到了。在二号小会议室。”
陆沉合上文件夹,将钢笔插回笔筒,站起身:“过去吧。”
二号小会议室。
李达康、钱立群、王文斌坐在长条桌一侧。三人腰杆笔挺。面前放着黑色封皮的笔记本,钢笔摆在旁边。
陆沉走进去,在主位坐下。
秦奋端来四杯茶。
白瓷杯里,茶叶碎末浮在水面上,汤色暗黄。
李达康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眉头微皱,随即舒展。
“青阳县老干局的高末。”陆沉端起茶杯,吹开茶叶,“十块钱一斤。我当年喝了整整一年。”
三人放下茶杯,坐姿更加端正。
“汉东的摊子大,达康同志要盯紧。”陆沉看向李达康,“保交楼和新能源下乡的尾款,省财政要专款专用。查出一个,处理一个。绝不姑息。地方上的那些关系网,该剪的剪,该断的断。省委班子里的不同声音,你要学会统筹。不要一刀切,要打拉结合。”
“汉东省委立了军令状。”李达康翻开笔记本,“年底前各项指标全部达标。阻力再大,省委班子顶着。谁敢伸手,我剁谁的手。至于班子里的刺头,我已经安排了专项巡视。”
陆沉视线转向钱立群。
“对外谈判,底线可以再往上提百分之十。不接受附加条款。核心技术出口管制目录,一条都不能松。他们习惯了用规则压人,现在,规矩由我们定。内部如果有人提‘缓和’、‘退让’,把名字记下来,交给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钱立群点头,“谈判团队已经做好了预案。明天飞日内瓦。这次不谈妥,我们不签字。”
最后是王文斌。
“科学院的转化率要提速。基础材料的研发资金,明年再批两百亿。重点攻克常温超导材料的工业化量产。科研经费不设上限,但要见真东西。学术界的那些山头主义,你要敢于碰硬。谁占着位置不干事,就让他腾地方。”
“科研院所的考核机制已经重构。”王文斌回答,“末位淘汰,只看成果。”
交代完这些,陆沉没有再多说。
他站起身。
三人跟着起立。
“守住这杯茶的本分。”陆沉指了指桌上的白瓷杯,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西郊公墓。
风吹过松柏。
陆沉站在一块黑色大理石墓碑前。
碑文刻着:周卫国之墓。
周围没有随行人员。秦奋等在百米外的车旁。
陆沉拔掉墓碑旁的一根杂草。
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丝绒锦盒,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代表国家最高荣誉的“建设者”勋章。纯金打造,镶嵌着红宝石。
陆沉弯下腰,将勋章端正地放在墓碑底座上。
他直起身,看着照片上那个面容和善的老人。
当年在青阳县,是这个人教他收敛锋芒,教他看清局势。在那个逼仄的棋室里,周卫国用一盘盘残局,给他上了一堂堂最生动的政治课。
“周老师,棋下完了。”
风停息。树叶不再晃动。
次日上午。
秦奋递过来一份装订好的讲稿。
“领导,办公厅起草的就职演说稿。您过目。”
陆沉接过讲稿,翻开。
满篇是华丽的排比句。“跨越式发展”、“历史性突破”、“宏伟蓝图”、“开创性伟业”。
他拿过桌上的红色马克笔。
笔尖在纸上划过,留下一道道粗重的红线。
整整五页纸,被划掉了四页半。
陆沉在空白处写下两行字。
他把讲稿递还给秦奋。
“把这些词删了。”陆沉指着被划掉的部分,“老百姓只看我们脚下沾了多少泥土,流了多少汗水。讲真话,办实事。那些虚头巴脑的口号,解决不了老百姓菜篮子里的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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