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八点,发改委一楼大厅的公示栏前,已经围得水泄不通。
平日里走路带风、目不斜视的处长、司长们,此刻正毫无形象地挤在一起,伸长了脖子盯着玻璃橱窗里那张红纸黑字的文件。那不是普通的会议通知,而是一份《关于干部岗位调整的公示》。
文件很长,名字很多,但逻辑却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抖。
赵刚是谁?那是副主任的亲侄子,平日里在委里横着走的主儿,手里端的茶杯比工作文件还重。定西那是什地方?苦甲天下的黄土坡,这一去,跟流放有什么区别?
“还有这个,高技术司产业二处处长钱亮,调任……西藏能源局?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钱亮,有名的“饭局处长”,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泡在酒桌上,这回是真要让他去“净化心灵”了。
而接替他们位置的,全是清一色的生面孔——或者是从汉东、粤海等改革前沿调来的实干派,或者是长期蹲在科研院所坐冷板凳的技术狂人。
顶层办公室,陆沉正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捏着那枚象牙白的棋子,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节奏稳定,声声入耳。
秘书小张满头大汗地跑进来,手里的两部座机听筒都悬在半空,电话线纠缠在一起,红色的信号灯疯狂闪烁。
“主任,顶不住了!”小张声音发颤,“全是来问这批人事调动的。”
陆沉眼皮都没抬,手里继续翻看着一份关于西北光伏基地的地形图。
“拔了。”
“啊?”小张愣住了。
“把电话线拔了。”陆沉放下棋子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告诉接线员,发改委内部线路检修,暂停对外通话二十四小时。。”
小张咽了口唾沫,看着那几部象征着通天权力的红色电话,咬咬牙,伸手把线全拽了下来。
世界瞬间清静了。
但这种清静只维持了不到十分钟。
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,连门框都跟着震了震。
进来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,穿着考究的干部夹克,胸前别着党徽,脸上带着那种长期身居高位养成的威严与傲慢。
发改委排名第一的副主任,刘长河。他在这个大院里待了快四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各个司局,是名副其实的“坐地虎”。那份名单里,至少有一半人都要喊他一声“老领导”或者“刘叔”。
“陆沉!你这是在干什么!”刘长河把那份公示文件的复印件狠狠摔在陆沉桌上,唾沫星子横飞,“谁给你的权力这么搞?三十六名处级以上干部同时调动,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?你这是乱弹琴!”
陆沉缓缓抬起头,目光在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停留了两秒,然后伸手拿过周卫国那个充满了年代感的搪瓷缸子,喝了一口高碎。
“刘副主任,请坐。”陆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语气不疾不徐。
“我不坐!”刘长河撑着桌面,身体前倾,压迫感十足,“马上撤回这份公示。否则,我现在就去向上面反映你这种独断专行的军阀作风!别以为搞了几个项目就尾巴翘上天了,这里是机关,讲的是规矩,是平衡!”
“平衡?”
陆沉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放下茶缸,拉开抽屉,取出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。
“如果所谓的平衡,就是让一群尸位素餐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,让国家战略卡在办事员的吃拿卡要上。”陆沉把档案袋推到刘长河手边,“那这种平衡,我不仅要打破,还要砸得粉碎。”
“你……”刘长河气得手指哆嗦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陆沉靠在椅背上,十指交叉,“刘副主任,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一份‘退休礼物’。”
刘长河狐疑地扫了陆沉一眼,伸手抽出档案袋里的东西。
那是一叠照片和几份银行流水单。
第一张照片,是温哥华的一栋海景别墅,阳光明媚,豪车停在草坪上。
第二张照片,是一个年轻人在赌场里豪掷千金的侧影。那张侧脸,刘长河熟悉到了骨子里——那是他那个号称在美国“勤工俭学”读博士的独生子。
刘长河的手猛地一抖,照片散落在桌面上。
“刘明,刘副主任的公子。”陆沉的声音变得冰冷,如同机械宣读判决书,“在温哥华名下拥有房产三套,总价值一千二百万加币。其个人账户在过去三年里,有超过五百万美元的不明资金流入。而这些资金的来源……”
陆沉伸出修长的手指,点了点其中一份流水单上的汇款方:“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。巧的是,这家公司的母公司,正是三年前您亲自批示通过的那个百亿级化工项目的总承包商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铁。
刘长河脸色瞬间惨白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液。他那挺直的脊梁骨,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。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,砸在那些致命的照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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