码头的风,带着咸腥的雨水和周猛那句恶毒的诅咒,钻进车里。
“狗窝下面,镇着一头真正的恶鬼……”
陆沉靠在后座,闭着眼。
那句话,像一根冰刺,扎进了【洞察之眼】的档案库深处。
周猛的表情不是作伪。那是极致的恐惧,混杂着同归于尽的快感。
夏国正,这位前朝巨擘,他怕的不是金矿被发现,而是金矿下面的东西被挖出来。
【有意思。】
【想让我死,却又希望我继续往下挖,去放出那头连他主子都害怕的‘恶鬼’。】
陆沉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想去斗鬼,就得先把家里的蛇鼠清扫干净。否则,后院起火,死得更快。
汉东这艘船,漏得像个筛子。
他要的,不是补船。
是换船。
“林翰。”
“省长,您吩咐。”
“通知所有省委常委,一小时后,在省委一号会议室,召开紧急扩大会议。”陆沉睁开眼,窗外的城市灯火在他眼中如同一盘冰冷的棋局,“议题:关于汉东省干部队伍的作风整顿问题。”
林翰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,最后的摊牌,来了。
……
一小时后,省委一号会议室。
椭圆形的巨大红木会议桌旁,汉东省的权力核心悉数到齐。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吴正德的自杀,周猛的被捕,像两座大山,压在每个人心头。他们看着坐在陈望雄下手位,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,眼神复杂。有恐惧,有怨毒,也有试探。
“同志们,今天请大家来,是想讨论一件事。”
陆沉没有半句废话,开门见山。
他示意林翰将一份文件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文件标题,黑体三号字,刺眼夺目——《关于在汉东省开展领导干部财产公开化试点工作的草案》,民间俗称,“阳光法案”。
草案一出,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倒抽冷气声。
“胡闹!”
省委组织部长孙宇航第一个拍了桌子。他是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,此刻脸色涨得通红。
“陆省长!你这是要把我们汉东所有的干部,都放在火上烤!这是对同志们的不信任!是典型的政治冒进主义!”
另一位分管宣传的副书记也立刻附和:“我反对!此例一开,人人自危,队伍还怎么带?稳定压倒一切,陆省v长,你这是在动摇我们汉东的执政根基!”
“根基?”
陆沉终于抬起眼皮,目光扫过孙宇航,声音不大,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的根基,是楼下那几千名差点拿不到抚恤金的矿工兄弟,是全省六千万人民的信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会议室的中央。
“孙部长,你刚才说我不信任同志。那我想问问你,你远在澳洲留学的儿子,那家名为‘新航道’的投资公司,成立第一年的启动资金,三千七百二十万澳元……是哪位同志信任你,送给他的?”
孙宇航脸上的血色,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!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这笔钱,和三年前,汉东省高速公路养护项目被挪用的‘专项资金’,数额,一分不差。”
“我这里,有完整的银行转账记录,从汉东财政,到十二家皮包公司,再经过七个离岸账户,最后,打入你儿子的公司账户。”
陆沉抬手,林翰会意,将一个U盘插入投影仪。
下一秒,一张错综复杂,却终点明确的资金流向图,被清晰地投射在孙宇航身后那面巨大的白色幕墙上。
像一张死刑判决书。
孙宇航看着那张图,浑身剧烈颤抖,张着嘴,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,最后“扑通”一声,瘫倒在椅子上。
会议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常委的额头上,都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们看向陆沉的眼神,已经从怨毒,变成了纯粹的、发自骨髓的恐惧。
“各位,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。”
陆沉的声音,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,刮过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今天,这份‘阳光法案’,同意的,签字,留下。”
“不同意的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,“哐”的一声,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,被两名面容冷峻的武警从外面关上,随即传来落锁的声音。
这一声锁响,锁住的不是门,是所有人的命运。
陈望雄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刀,扫过全场。
“我这几年,眼瞎了,心也瞎了!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痛心疾首的悔恨,“汉东烂到这个地步,我陈望雄,是第一责任人!”
他拿起笔,在自己那份文件上,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我同意。从我开始,公示财产,接受人民监督!”
说完,他将那份签好字的文件,重重拍在桌上。
陆沉对着门口的武警,打了个手势。
十几名荷枪实弹的特警队员,鱼贯而入。他们手里,没有枪,只有一摞摞厚厚的、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档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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