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回复吗?”林砚问。
“可以尝试。”周毅谨慎地说,“我们截获了他的信号频率和编码规则,可以用类似的加密方式,定向发送回复。但风险在于,一旦回复,就等于明确告诉他:我们不仅接收到了,而且有能力解读甚至回应。这会彻底暴露我们的技术水平和位置信息。而且,我们无法确定他信号的接收端是否安全,是否会被第三方(比如‘诺亚’)监听或溯源。”
回复,意味着主动建立一条通往未知的、可能危险的沟通渠道。不回复,则可能错失一个了解陈序现状、甚至获取关键情报(关于灵犀遗产、关于“诺亚”、关于地脉更深层秘密)的机会。
“韩先生,你怎么看?”林砚看向韩青。这位前“共研会”的研究员,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。
韩青沉吟着,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:“陈序此人……在灵犀崛起初期,其学术声誉是毋庸置疑的。甚至有传言,灵犀早期的地脉能量应用理论基础,有一部分借鉴或源自‘共研会’流出的非核心资料。他对地脉和能量本质的理解,很可能非常深刻,甚至不亚于沈教授。‘净化’计划暴露了他的冷酷和控制欲,但这次发送的信息……更像是一个研究者,在遭受重大实验失败后,对根本原理的重新审视和……困惑的求解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林砚:“如果他是真诚的,这份‘考题’可能是一种试探,看看这世上是否还有能理解他层面问题、甚至能提供不同思路的人。毕竟,‘净化’失败了,灵犀崩溃了,他过去坚信的道路走到了尽头。他或许……在寻找新的可能性,哪怕这可能性来自曾经的对手。”
“也可能是想摸清我们的底细,为下一步行动做准备。”周毅补充道,他始终对陈序抱有极强的戒心。
林砚闭目思索。身体的疲惫和痛楚干扰着他的判断,但静渊之钥温润的脉动在掌心持续,带来一丝奇异的清明。他想起了大学时代与陈序的辩论,那个总是彬彬有礼、眼神深处却燃烧着改造世界野心的同窗。他们曾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,甚至一度走向对立。但不可否认,陈序的才智和执着,同样是顶尖的。
如今,世界崩塌,他们各自伤痕累累,一个在废墟中点燃微弱的“初火”,一个在失败的灰烬中发出晦涩的“信号”。两条本已平行的线,在命运的湍流中,似乎又有了交汇的可能。
但这交汇,是携手,还是新的碰撞?
“苏眠……”林砚下意识地低语,目光再次投向布帘。如果她在,会怎么判断?她会毫不犹豫地反对与陈序的任何接触吧?毕竟,陈序代表的“秩序”和“控制”,与她所守护的“人性”与“自主”根本对立。但她也会冷静地分析利弊,评估风险……
仿佛感应到他的注视,布帘后,苏眠忽然发出一声更加清晰的呻吟,随即是芳姐紧张的呼唤:“吴医!苏警官好像醒了!”
林砚精神一振,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被吴医按住。“你别动,我去看看。”
吴医快步走到苏眠床边。只见苏眠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,眼神涣散而迷茫,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微光,显得异常脆弱。她的嘴唇干裂,嚅动着,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:“冷……好痛……赵峰……回来没?”
高烧和谵妄并未完全褪去,但她似乎恢复了一丝对现实的辨识。
芳姐连忙用棉签蘸水湿润她的嘴唇,轻声安慰:“苏警官,你在营地,安全。赵峰队长……他执行任务去了,很快回来。” 善意的谎言,在此刻是唯一的止痛剂。
苏眠的眼珠缓慢转动,似乎想看清周围,但焦距难以集中。她的左手虚弱地抬起一点,仿佛想抓住什么,最终无力地落下。“林砚……”她吐出一个名字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我在。”林砚提高声音,隔着布帘回应。
苏眠似乎听到了,涣散的目光朝着声音方向偏移了一瞬,眉头因身体的剧痛而紧蹙,但嘴角却几不可查地扯动了一下,像是确认了什么,又像是松了口气。随即,沉重的疲惫再次袭来,她眼皮垂下,重新陷入昏睡,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丝。
这短暂而艰难的清醒,像一束微弱却真实的光,刺破了医疗室内沉重的阴霾。她还活着,还在抗争,还能感知到他的存在。
林砚心中那根紧绷的弦,稍稍松弛了一毫。他重新坐稳,深吸一口气,做出了决定。
“周毅,准备回复陈序的信号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林医生!”周毅急了,“这太冒险了!我们连他到底想干什么都不知道!”
“正因如此,才需要沟通。”林砚平静地说,“敌暗我明,不如让一部分‘暗’变成‘明’。陈序发送的是技术议题,我们就用技术议题回复。不涉及营地具体位置、人员、防御等敏感信息,只围绕他提出的能量模型和‘调和场’基础理论进行回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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