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令迅速下达。营地虽然疲惫,但依旧高效运转起来。大门内侧一片相对完好的空地很快被清理出来,用废料简单围出了谈话区。灰鸦小队在暗处布下了多重警戒,赵峰带着几名精锐战士,全副武装地站在明处。一台从废墟里找来的、还能勉强工作的便携摄像和音频设备被架设起来,画面和声音实时传输到医疗室的屏幕上。
约莫二十分钟后,在鸦首冰冷的注视和仔细的搜身检查下,两名陌生人被带入了营地大门。
为首的正是那个摘掉兜帽的中年男人。走近了看,他的憔悴更加明显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但那双眼眸却异常清澈和……疲惫,是一种经历了巨大知识冲击和精神损耗后的疲惫,而非单纯的身体劳累。他身上的研究员外套几乎成了布条,沾满了泥土和可疑的暗色污渍,但依稀能看出原本的式样和左胸位置一个被刻意划掉、但仍残留痕迹的徽记——那徽记的轮廓,竟与灵犀科技早期的标志有几分相似,但又有所不同,更简洁,更……古老?
跟在他身后的,是一个同样瘦削、戴着破旧眼镜、背着一个简陋医药箱的女人。她看起来年轻些,但眼神同样疲惫而警惕,紧紧抱着医药箱,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中年男人走进谈话区,目光首先落在了远处的医疗室方向,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林砚。他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旧时代学者般的礼节,声音沙哑但清晰:“感谢您给予对话的机会,林砚先生。我是韩青,前‘地脉共研会’次级研究员。”他指了指身边的女人,“这位是李薇,我们的医师。”
地脉共研会?一个从未听过的组织名称。次级研究员?
林砚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,平静无波:“韩先生,李医师。请坐。你们提到了铁锈镇、种子、警告,还有‘钥匙’。请解释。同时,告诉我王猛小队四人的情况。”
韩青并没有立刻坐下,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,双手捧着,郑重地说:“首先,这是关于王猛队长及其队员的信息。”他示意李薇打开医药箱,从里面取出一张沾染了血污、但被塑料纸小心封存的便签纸,以及……四枚熟悉的、属于“复兴阵线”制式的身份牌!
赵峰的独眼瞬间红了,拳头攥得嘎吱作响,几乎要冲上去。
鸦首及时伸手按住了他,目光冰冷地示意韩青继续。
韩青将便签纸和身份牌放在中间一张破旧的桌子上,沉声道:“我们抵达铁锈镇地下‘遗址’外围时,遭遇了能量乱流和‘清道夫’巡逻队。是王猛队长的小队吸引了主要火力,为我们创造了潜入的间隙。我们在地下第三层废弃通道发现了他们,当时……战斗已经结束。王猛队长重伤昏迷,另两位战士牺牲,一位重伤。牺牲者的身份牌,我们带回来了。王猛队长和那位重伤的战士……我们尽了最大努力进行了初步处理,但他们的伤势太重,尤其是王队长,大脑受到强烈能量冲击和物理损伤,生命垂危。我们撤离时,将他们安置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维护竖井里,留下了位置坐标和有限的补给。”他报出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方位描述。
周毅立刻记录并开始在地图上标记。
“为什么救他们?又为什么带出身份牌,却不带人一起撤离?”林砚追问,语气听不出情绪。
韩青的脸上露出深刻的痛苦和无奈:“因为我们自身难保。我们的小队……原本有十五人,在探索‘遗址’和躲避‘清道夫’及‘蜂巢’能量泄漏的过程中,不断减员。我们发现王队长他们时,我们自己也有多名伤员,携带的物资和医疗用品极度匮乏。我们判断,以当时的状态,强行带着两名无法自主行动的重伤员穿越危险区域,所有人都会死。留下身份牌,是承诺,也是……希望有人能根据它们,找到并带回英雄的遗体或拯救幸存者。至于救人……‘地脉共研会’的初心理念之一,便是‘观测与保护’,而非掠夺与杀戮。见死不救,违背我们的准则。”
他的解释合情合理,情感流露也显得真实。赵峰死死盯着那四枚身份牌,胸膛剧烈起伏,最终狠狠抹了把脸,别过头去。
“你们探索的‘遗址’,是什么?‘古代装置’?还有那个流浪者,和‘清道夫’背后的军官,你们知道多少?”林砚继续问道。
韩青深吸一口气,似乎下定了决心:“那是‘共研会’在旧时代末期建立的、编号‘深潜者-7号’的地脉观测与缓冲站。并非‘古代装置’,而是基于更早文明遗迹发现的技术原理,结合旧时代巅峰科技建造的。它的目的,是监测特定地脉节点的能量流动,并在极端情况下(如‘摇篮’过载或外源性能量冲击)进行局部缓冲和疏导,防止节点崩溃引发连锁灾难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:“那个流浪者……如果我没猜错,他应该是‘共研会’最后任首席研究员,也是‘深潜者-7号’的原始设计者之一,沈钧教授。‘大崩溃’和灵犀崛起后,‘共研会’因理念冲突和资源被挤压而解散,大部分资料被灵犀吸收或销毁。沈教授不肯妥协,带着部分核心资料和一台原型‘脉轮罗盘’消失了。我们没想到,他会一直守着那个废弃的观测站,甚至……试图用他自己的方式修复或重启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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