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仿佛没有尽头。
乳白色的顶灯稳定地洒下冰冷光芒,将五人奔跑的身影拉长、扭曲,投映在光滑的银灰色合金墙壁上。脚步声杂乱地回荡,与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、以及那始终如影随形、直接作用于意识的低语哭泣声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不协和音。
那声音并非来自某一处,而是弥散在整个空间。有时像是遥远走廊尽头传来的、压抑的啜泣;有时又紧贴耳畔,变成尖锐的、充满痛苦的嘶鸣;更多时候,则是无数细微嗓音叠加成的、意义不明的嗡嗡絮语,如同浑浊的河水持续冲刷着意识的堤岸。
苏眠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口,但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脑海中不断翻涌的、并非属于她的情绪碎片:冰冷的绝望、被剥离的剧痛、对回归的渴望、以及更深层的、某种非人的茫然……这些来自“回声”的情感碎片,正试图透过她与林砚之间那脆弱的共鸣链接,渗透进来。
她只能紧咬牙关,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掌心——林砚那只冰冷的手被自己紧紧握着,以及前方陆云织那坚定引路的白色背影上。
阿亮背着林砚跑在最前,紧随陆云织。他的步伐依旧沉稳,但脖颈间暴起的青筋和沉重的喘息声暴露了他的体力消耗。林砚伏在他背上,偶尔会无意识地抽搐一下,发出含混的呻吟,胸口的幽蓝微光在奔跑的颠簸中忽明忽暗。
“前面左转!进入竖井区域!”陆云织的声音穿透低语声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。
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丁字路口。陆云织毫不犹豫左转,众人跟上。
转过去的一刹那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。
这里不再是规整的矩形通道,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圆柱形竖井空间。井壁同样是合金材质,但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管道、线缆桥架和大型机械设备基座,一路向上延伸,隐没在顶部刺眼的照明光晕中,向下则深入黑暗,深不见底。几条狭窄的网格板走道像蛛网一样在不同高度的平台间连接,悬挂在空旷的井心。正中央,是一部老式的、由透明高分子材料包裹的筒状升降梯,静静地停靠在当前平台层。升降梯的指示灯黯淡,控制面板蒙着厚厚的灰尘。
这里的声音更加诡异。低语哭泣声被放大了,并且产生了清晰的回声,层层叠叠,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“人”正环绕着竖井,在不同的高度同时倾诉着他们的痛苦。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机油和金属冷却剂的味道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、类似电离空气产生的臭氧味,却又带着某种腐朽的气息。
“电梯还能用吗?”阿亮盯着那部老旧的升降梯,眉头紧锁。
“备用能源应该还供应着基础功能。”陆云织快步走向控制面板,用手拂去灰尘。面板亮起微弱的背光,显示着楼层数字和一些状态代码。“B-7层……医疗单元所在层。能源读数……很低,但足够单次下行。问题是——”
她的话被一阵突如其来的、更加尖锐集中的哭泣声打断!那声音仿佛来自他们脚下的深渊,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墙壁里渗透出来,带着明确的指向性——指向升降梯!
与此同时,林砚猛地抬起头,眼睛依旧紧闭,但脸上却露出了极端痛苦和抗拒的表情,嘶声喊道:“不……不要去……下面……满了……挤不下了!”
他的声音嘶哑,却异常清晰,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仿佛亲历者般的恐惧。
“他在接收更强烈的‘回声’!”陆云织脸色一变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,调取更深层的诊断信息,“升降井的下行路径……似乎穿过了一个高浓度的‘信息残骸淤积区’!就像是……意识层面的‘污染沉淀层’!直接乘坐电梯下去,林砚的意识可能承受不住近距离的冲击!”
“那怎么办?走维修爬梯?”沈伯安指向井壁上那些依附在管道旁的、锈迹斑斑的金属阶梯,声音发颤。那些阶梯蜿蜒向下,消失在昏暗的灯光和浓重的阴影里,看起来同样不祥。
阿亮快速评估:“爬梯太慢,体力消耗大,而且同样会穿过那个区域,暴露时间更长。”
苏眠看着痛苦挣扎的林砚,又看向那部透着不祥的升降梯,心念急转。她突然想起之前林砚在引导能量泄流时,需要她和陆云织“锚定”的情景。
“陆云织,”苏眠开口,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,“能不能……在电梯下降过程中,由你和我,像之前那样,构筑一个临时的‘意识屏蔽层’?包裹住林砚,也尽量保护我们自己,隔绝或者削弱那些‘回声’的直接冲击?”
陆云织沉吟片刻,手指在面板上计算着什么:“理论可行。我的‘织梦者’能力可以构建一个小范围的稳定信息场,你的共鸣链接可以作为场域的‘内衬’和情感稳定器。但我的力量在‘桥’消耗太多,维持不了多久,而且同时保护多人效果会大打折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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