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说出口的是:连圣血传人都落得如此下场,那其他人呢?
“连法相都未能真正显化完全……”有人喃喃自语,声音里满是苦涩。
水镜中,那圣山传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。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。
他脸上布满血污,血与汗混在一起,沿着下颌滴落。但那双眼睛,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圣血者的、不屈的金色光芒。
那光芒在黯淡,却仍未熄灭——那是荒古圣山一脉刻进骨血里的骄傲,是哪怕被天地碾压、被命运抛弃,也绝不低头的倔强。
他嘴唇翕动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或许是想说“我不甘”,或许是想说“来世再战”,又或许,只是想喊一声师门的名号。
可最终,只是化作一声极轻、极疲惫的叹息。
这叹息里,没有绝望的咆哮,没有愤怒的诅咒,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某种无法逾越之鸿沟的认知。
这是天与地的距离,是凡与圣的壁障,是——任凭你如何努力,也终究无法跨越的、名为“命运”的天堑。
然后,接引神光温柔地覆上他残破的身躯。
金光彻底熄灭,连同那未完成的法相,一同被抹去。
“咕咚。”
不知是谁,在死寂的观战之地,咽下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。
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,像一记丧钟,敲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太阴之体的那个女娃……在第五千三百阶,法相被阴气反噬,冻成了冰雕……碎了……”有人低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不忍。
“太阳神体的传人更早,四千八百阶,太阳真火失控,自焚了半边身子……”
“后天道胎雏形的那位……据说在六千阶时,道胎感应到上方过于密集和恐怖的‘道’,直接产生了裂纹,道基自崩……”
一个个曾经光耀一方、被寄予厚望的名字,一个个在古籍传说中都可称霸一个时代的罕见体质,此刻被低声念出,伴随着的,却只是他们在某个阶梯数字上黯然消逝的结局。
像流星坠落,像烟火熄灭,像一曲未奏完的乐章,戛然而止。
他们甚至没能闯入前一千、前五百……
在那寥寥百个登顶名额面前,他们的所谓“天骄”之名,显得如此苍白可笑。
“不是他们不够强。”一位端坐在云台最高处、身影被混沌气笼罩的圣主级人物缓缓开口,声音苍老而沉重,压下了所有的低语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彻悟,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,“而是这一世——这登天之梯的‘筛选’,其残酷与标准,已超出了常理,超出了过往任何纪元的记载。”
“五千阶,凝聚法相,这本是万古不易的最低门槛。可如今看来,那不过是拿到了继续被‘折磨’的资格券。”
另一位大教老祖接口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。
他活了不知多少年,见过无数风浪,此刻却连声音都在微微发颤:“八千阶以上……你们看到了,比拼的哪里还是资质、修为、体质?那是在用道心磨盘,一寸寸碾碎你的道;用意志之火,一遍遍灼烧你的魂;用生死之间的绝对恐惧,测试你对自身所选之路,究竟有多么虚妄,或多么坚信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连自己说出的话都让他感到沉重。
“百万众登梯,百人可入天门。万不存一……”最先开口的圣主缓缓摇头,混沌气微微翻滚,露出他苍老而凝重的面容,“这哪里还是为无上道统选拔门人?这分明是……在用最极端、最残忍的方式,从茫茫人海中,淬炼出那么几个……”
他停顿了很久,似乎在寻找一个足够准确的词语。最终,他缓缓吐出四个字,每个字都重若千钧:
“非人——怪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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叁·绝望蔓延
五千阶到八千阶,这片被称为“重伤区”的漫长阶梯,此刻成了绝望蔓延的温床。
消失的过程比下方缓慢。神光似乎也“体贴”地给予这些更强的失败者更多的时间,去品味那份深入骨髓的失败与不甘。
也因此,场面显得更加惨烈,如同慢放的凌迟——一刀一刀,剜着他们的心,也剜着每一个观战者的心。
第七千三百阶。
一名头生弯曲魔角、身材魁梧的魔族天骄,整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在冰冷的阶梯上。
他浑身覆盖的狰狞魔甲早已破碎不堪,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,布满了被反噬力量侵蚀出的孔洞。
有些孔洞深可见骨,黑洞洞的,像一只只无声张开的嘴。
魔族的紫色血液已近乎流干,在身下凝成粘稠的一滩,散发着浓烈的腥气。
他身后,一轮原本该邪异霸道的血月法相,此刻残破不堪,边缘不断滴落着腐蚀性的暗红光芒。
正是这法相的反噬,将他折磨至此——他的力量,他的骄傲,他赖以生存的一切,最终都成了刺向自己的刀。
他几乎无法动弹,只有一双猩红的魔眼,死死地、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那遥不可及的终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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