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在画面的最边缘,在那被宏大叙事忽略的角落里,终于有零星的目光,被这道停在悬崖边的孤独身影捕捉。
“……那是谁?”
“那个……一直落在最后的魔族废物?”
“他竟然……摸到这里了?”
“四千九百九十九……到头了。下一步,就是死。”
“也好……让他看看,什么是真正的天堑。蝼蚁,就该有蝼蚁的觉悟。”
低语声在水镜前某些角落响起,带着冰冷的审视,和一丝连他们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不自量力”即将迎来终局的微妙期待。
匀速的坚持,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,是最大的讽刺,也是最凄凉的背景音。
停下吧。
像其他人一样,在这里认清现实。退回去,或许还能保全这副躯壳。
一无法站在那条无形的线前,缓缓抬起头。
风,从上方的修罗场倒卷下来,带着血腥和威压的余烬,吹动他汗湿的、紧贴额角的黑发。发梢之下,那双眼睛露了出来。
平静。
那不是强装的镇定,不是无畏的勇敢,甚至不是绝望后的空洞。
这是一种近乎“无”的平静。
像最深的海底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,也没有生命。
像亿万年的深海中,一块从未被任何东西惊扰过的石头。
威压,惨叫,鲜血,近在咫尺的毁灭,远方挣扎的天骄,那些低语,那些目光,那些即将到来的、所有人都笃定的死亡——
所有的一切,倒映在这双眼睛里。
激不起一丝涟漪。
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没有兴奋,没有挑战,甚至没有“我要活下去”的执念。
只有一片虚无的漠然。
对痛苦的漠然。
对死亡的漠然。
对荣耀的漠然。
对脚下这条让无数天骄折戟的所谓“天堑”的……彻底的、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漠然。
然后。
在零星注视者瞳孔骤然缩紧的倒影里——
他抬起了右脚。
动作平稳,依旧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、不疾不徐的迟缓。
没有蓄力,没有光芒爆发,没有怒吼,没有挣扎。
就像走过自家门槛,就像踏上一级再普通不过的台阶。
脚掌,落入了那片扭曲的、吞噬了所有骄傲与力量的——
第五千阶。
……
没有声音。
没有预想中骨骼爆裂的脆响。
没有鲜血狂喷的凄艳。
没有法相崩溃的轰鸣。
那足以将黄金狮子压垮、将噬魂皇虫魂体震散、让星辰十一子阵势瞬间崩碎的恐怖天道威压,落在他身上——
如同狂暴的洪水冲过一块光滑的鹅卵石。
水流被分开。
石头纹丝不动。
只有他身上那件破旧的青衣,下摆被无形的力场微微掀起,拂动了一下。
仅此而已。
他的身体,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有。
脚底与玉阶接触,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被所有嘈杂淹没的——
“嗒”。
紧接着,是另一只脚。
提起,前移,落下。
整个人,便已完整地、平稳地,立在五千阶之上。
站在了奋力挣扎的轩辕斩仙后方。
站在了被死死镇压的血月魔子前方。
站在了这片由痛苦、嘶吼、不屈与绝望共同构成的修罗场的——
正中心。
他甚至微微偏过头,目光扫过旁边不远处——
深海戟皇正用那柄光芒黯淡的三叉戟艰难支撑着身体,魁梧的身躯因抵抗威压而剧烈颤抖,嘴角不断溢血,英俊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。
这位曾经在万丈深海中统御万族的皇者,此刻连站直都已是一种奢望。
一无法的目光,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瞬。
平淡。
无波。
如同看着路边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,或者阶上一滩无关紧要的水渍。
这目光里甚至没有“怜悯”——因为怜悯,需要承认对方与自己同属一个层次。
然后,他转回头,望向前方——
那更高、更远、威压更恐怖的阶梯。
而就在五千阶的威压化为凝固的琥珀,将一切雄心、骄傲与挣扎都封入绝望深渊的刹那——
……嗡。
一丝微弱到近乎错觉的、灵魂震颤般的嗡鸣,自那片绝对死寂的镇压核心,悄然漾开。
是无天。
那个被所有人遗忘在更低处的、更“废物”的魔族少年。
他那几乎被压入玉阶的头颅,开始缓慢地抬起。
不是抗拒。
是生长。
像一颗被巨石压了万年的黑色种子,以某种蛮横的、不可理喻的、近乎荒谬的生命力,开始顶开覆盖其上的、名为“天道”的岩层。
每一寸的抬起,都伴随着周身魔气发出令人牙酸的、玻璃碎裂般的哀鸣,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崩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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