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恶毒如刀的语言,那些冰冷如实质的、充满杀意的目光,于他而言,仿佛只是穿透了一层无关紧要的虚影。
或是从极其遥远、毫不相干的地方传来的、毫无意义的嘈杂风声。
他只是一步,一步,用那具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、仅凭一缕无形执念粘合在一起的残破躯体,艰难地、缓慢地、却异常固执地,朝着那条模糊的、本属于他人的临时阶梯的方向,继续挪动着。
脚下崎岖不平的碎石,尖锐地硌着他赤裸的、布满新旧伤痕的脚底。
这些伤痕层层叠叠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渗血,有的早已溃烂——那是被放逐的岁月里,在祖罪坟场那片死寂之地,无数次跌倒、爬起、再跌倒留下的印记。
每一步抬起落下,都显得无比沉重。仿佛有千钧之力压在他肩上,压在那早已佝偻的脊梁上。
这脊梁曾经挺直过吗?
曾经承载过什么吗?
没有人知道。
也许连他自己,都已经忘了。
每一个浅浅的、带着湿痕的脚印,都印在冰冷的尘土上。
这湿痕是血,是汗,还是别的什么?
也许都有,也许都没有。
在祖罪坟场那样的地方,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奢侈,谁还在乎脚底下踩的是什么。
蜿蜒地,延伸向那片被青色天梯冷漠而恢弘的道光所笼罩的前方。
这道光,很远。
远得仿佛隔着天涯海角,隔着万水千山,隔着生与死的距离。
可是他的脚步,依然在向前。
一步。一步。又一步。
没有快,也没有慢。没有因为辱骂而停顿,也没有因为威胁而退缩。
只是这样,一步,一步地,向前。
那具残破的躯体里,仿佛真的只剩下这一件事了。
——向前。
——走到那道光里去。
——至于为什么,已经不重要了。
也许曾经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。
也许那个理由,就是支撑他活到现在的唯一执念。
可是在祖罪坟场那些漫长的、黑暗的、孤独的岁月里,那个理由,也渐渐模糊了,淡去了,最后只剩下一个本能般的动作:
走。
向前走。
无论前面是什么。
哪怕前面是死,是虚无,是更大的绝望。
也要走。
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。
因为停下来,就等于承认了这一切——承认那些辱骂是对的,承认自己真的是废物,承认自己真的不该活着。
不。
不。
不——
这具残破躯壳的最深处,有什么东西,像是一颗早已熄灭的心脏,忽然微弱地、几不可察地,跳了一下。
然后,他的脚步,依然没有停。
一步。一步。又一步。
向着那道光。
向着那或许根本不属于他的地方。
——向前。
——哪怕是死,也要死在路上。
“找——死——!!”
独角魔族天骄从齿缝间迸出的字音,已被暴怒灼烧得嘶哑扭曲,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撕裂喉咙的利刃。
额前弯曲的墨色尖角骤然燃起幽暗的魔纹,如同地狱深处爬出的诅咒烙印。
周身黑气如沸腾的深渊烈焰冲天狂卷,将四周数丈内的空气都炙烤出细密涟漪,天地为之变色。
一个气息微若残烛、衣衫褴褛如尘芥般的“废物”,竟敢在这万界天骄云集、无数道目光如芒在背的场合,对他如此彻头彻尾的无视——这简直是将他百战凶名与身为魔族天骄的骄傲,狠狠践踏入污浊的泥沼深处,永世不得翻身!
“给本尊——死来!!!”
厉啸裂空!
他足下所踏的坚硬地面应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痕,碎石飞溅如弩箭激射。
身影瞬间虚化,原地只留下一圈爆散的气浪,仿佛空间本身都被这一踏之力震得颤抖。
下一刹那,一道裹挟着浓稠血腥与纯粹毁灭气息的漆黑魔影,仿佛自九幽最底层挣脱束缚的凶煞,撕裂长空,拖曳出刺耳凄厉的音爆尾迹!
这声音如同千万冤魂齐声哀嚎,听得人神魂战栗。
魔影过处,光线仿佛被无形之手生生掐灭,留下一道令人心悸的纯粹黑暗轨迹——那是连光芒都无法逃脱的绝望深渊。
那只探出的右手五指诡异地伸长、弯曲,指甲瞬间暴涨至半尺,化作五柄乌光流淌、缠绕着嘶嘶作响的腐蚀性魔气的勾魂之爪,狠绝无比地掏向无法那毫无防备、瘦骨嶙峋的后心!
这一击,不止要捏碎心脏、洞穿躯体,更要将他脆弱的神魂从躯壳中生生扯出,在魔焰中哀嚎着焚为虚无——他要以最残酷、最彻底的方式,抹杀这“污点”的存在,用鲜血与魂飞魄散,来洗刷这份刻骨的羞辱,更在这残酷造化之争的开端,向诸天宣告魔族不容亵渎的威严!
快逾闪电!狠绝毒辣!毫无转圜!
化神境魔族天骄的含怒一击,威能足以崩山煮海,翻江倒岳。
在周围无数道冷漠、玩味、或漠然的视线中,麻衣少年的结局似乎已在眼前定格——下一刻,便是骨肉成泥、神魂俱灭、鲜血泼洒尘埃的终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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