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深邃如吞噬一切的黑洞、神秘如演化万物的星云漩涡、缓缓逆向旋转的瞳孔,重叠在一起。
每一个瞳孔深处,都在永恒不息地演绎着世界的生灭与轮回——左侧瞳孔中,日月星辰于混沌中诞生,绽放无上光辉,又在寂灭中归于尘埃;山川河岳拔地而起,奔流不息,最终在时光中崩塌消逝。
右侧瞳孔中,万古苍穹变幻不定,时光长河奔流汹涌,无尽生灵诞生、繁衍、争斗、辉煌、衰亡、进入下一个轮回……
它只是“睁开”了。
仅仅如此。
然后——
整片天地,陷入了绝对的、连思维都仿佛要冻结的死寂。
那被冻结在半空、蕴含着十三尊化神绝杀意志的十三道攻击,如同烈日曝晒下的薄霜,连一丝声响、一缕青烟都未曾发出,便悄无声息地、彻底地、干干净净地……消散了。
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,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场景只是一场集体幻觉。
那十三尊化神周身沸腾冲天、搅动风云的恐怖气势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,轻而易举地按进了泥沼深处,瞬间萎靡、黯淡、近乎熄灭。
他们齐齐闷哼一声,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金纸,眼中充满了骇然、难以置信、以及一丝……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。
观战台上,所有的喧嚣、惊呼、议论,全部消失。
每一个生灵,无论是桀骜的异族天骄,还是激动的人族修士,无论是高高在上、历经沧桑的老祖,还是修为低微、瑟瑟发抖的随从,此刻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木偶泥雕,只剩下最原始的、面对至高存在的敬畏与恐惧,呆呆地、无法移开视线地,仰望着天穹之上——那双眼睛。
接着——
一道声音,从那裂缝之后,从那双重瞳的最深处,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距离、穿透了层层维度屏障,清晰地、直接地,响彻在每一个灵魂的最深处。
那声音不高,不低,不疾不徐。
没有愤怒的咆哮,没有威严的呵斥,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“情绪”的波动。
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、古老到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、漠然到视万物轮回为等闲的——绝对平静。
“重瞳不败——”
短暂的停顿。这停顿仿佛让这四个字拥有了重量,沉甸甸地烙印在万古时空的脉络之上。
然后,最终的宣判,如同法则本身降临:
“——自古无敌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那道横亘于天穹、连接着虚无的裂缝,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一道身影,从中缓缓“流淌”而出。
是的,流淌。
他降临的方式,并非飞行跨越,亦非撕裂空间,而更像是一滴浓墨滴入清水,又或是一段被遗忘的史诗从时光长河中自然浮现,理所当然地“出现”在了这片天地的中央。
那是一个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。
一头黑发浓密如最深邃的夜空,肆意披散,垂落腰际,发梢无风自动,仿佛在自行梳理着天地间某种至高无上的韵律与法则。
面容俊朗,线条如刀削斧凿,英气逼人之中,却又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、仿佛看遍了沧海桑田、纪元更迭的古井无波。
而最引人注目,乃至让人灵魂为之战栗的,是他的眼睛。
与天穹上那双正在缓缓淡去、却依旧残留着无尽威压的巨眼,一模一样——双瞳重叠,缓缓逆向旋转。只是缩小了无数倍,镶嵌在他深邃的眼眶之中。
当他目光微微垂落,看向下方时,那双重瞳之中,映照出的并非具体的人或物,而是万事万物最本质的“理”与“道”,是因果的丝线,是兴衰的轨迹,是轮回的漩涡,是……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、纯粹的……漠然。
他就那样静静地立于虚空之中。脚下,原本崩碎不堪的空间自动弥合、凝实,化作一道无形的、散发着淡淡混沌光晕的阶梯,恭顺地托举着他的身形。
他就那样微微垂眸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如同被施了永恒定身术的十三尊化神,扫过死寂一片、落针可闻的观战台,扫过那满目疮痍、如同末日废土的荒原战场。
他的眼中,没有杀意,没有嘲讽,没有属于胜利者的任何情绪波动。
只有一种……
仿佛人类在俯瞰脚下蚁穴中蚂蚁为了一粒米屑争斗时,那种纯粹的、无关善恶喜悲的、至高无上的……淡漠。
仿佛在他眼中,这足以震动整条试炼古路的十三化神围杀,这引动万族瞩目的惊世之战,这一切的一切,都只是时间长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,一场无关紧要的喧嚣。
全场,落针可闻。
时间与空间,仿佛都在他降临的这一刻,彻底凝固。连那从苍穹裂缝中倒灌的混沌气流,都仿佛畏惧般地停滞了。
然后——
秘境之外,那片属于人族西域修士聚集的观战区域,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,终于找到了爆发的契机,轰然炸裂!
先是零星几个颤抖的、难以置信的、仿佛梦呓般的声音,艰难地挤出喉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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