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战骁的眼眸骤然沉凝,仿佛无底深渊在这一瞬吞噬了所有光亮。
下一刹——
他停住了。
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停顿。
没有速度衰减的轨迹,没有身形缓冲的余韵,上一瞬还是割裂天穹的疾电,下一瞬已是屹立万古的礁岩。
仿佛时间的丝线被无形的利刃精准剪断,绝对的动与绝对的静之间,容不下半分过渡,连气流都未曾惊扰。
洛小酒只觉得五脏六腑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、狠狠拉扯,几乎要冲破喉咙翻涌而出。
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跌,却在即将触地的瞬间,被一条如玄铁浇铸的手臂死死钳住,定在原地。
她头晕目眩,耳中嗡鸣不绝,勉力抬起沉重的眼皮——
荒原。
无边无垠、死寂如万古坟场的赤色荒原,像一片被永恒业火焚烧殆尽后凝固的浩大血痂,向着视野尽头那天地交合之处无尽蔓延。
天空低垂,是一种病态而粘稠的暗红色,仿佛濒死巨兽的内脏穹顶,随时可能渗下污浊的血浆。
远处几座光秃嶙峋的岩石山峰,如太古巨兽朽坏后参差的獠牙,狰狞地刺向那压抑的天幕。
“三……三师兄?”她气息紊乱,意识仍沉浸在方才那超越感知的速度余波中,茫然问道,“怎、怎么……”
黎九幽以剑拄地,单膝几乎跪入坚硬的赤土,面色惨白更胜新雪。
他一手死死抵住痉挛翻腾的胃腹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,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,仿佛脏腑已被方才那狂暴的疾驰撕裂。
最狼狈的莫过于黄金狮子。
它那原本威风凛凛的庞大身躯,此刻如烂泥般瘫软在地,刚刚昂起的十颗头颅耷拉歪斜,舌头伸出,金黄兽瞳上翻,活脱脱一副魂魄离体又被强行塞回的凄惨模样。
“呕——!老、老子……”
它四蹄微微抽搐,从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、含混不清的哀鸣,“这他娘的哪里是飞……分明是……是把老子硬生生塞进虚空裂缝……用天地道则当鞭子来回抽甩……呕——!魂儿……魂儿在后面狂追了八百里才他妈追上……”
无人理会它的惨状。
洛小酒的目光,如同被钉住一般,死死锁在楚战骁的脸上。
那张面容依旧冷硬如万载寒铁,波澜不兴。
可他的眼睛——
那双幽深的眼眸,正凝望着他们来时的方向,眸光比这无边赤荒更加寂寥空洞,比那血色苍穹更加深沉莫测。
眼底深处,翻涌着某种近乎凝成实质的、令人心魂为之战栗的绝对静默。
“三师兄……?”
她又唤了一声,嗓音里已不自觉地带上了紧绷的弦音。
楚战骁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伫立着,像一尊骤然冷却、凝固于时光中的青铜雕像,定格在荒原死寂的腥风里,遥望着那片已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天穹方向。
他在等待。
然后——
“轰隆——!!!!!!!!!!”
远方的天际,骤然炸裂!
不是雷霆的轰鸣,不是风暴的怒吼,而是某种更为原始、更为暴烈的空间撕裂之音!
一道浓稠宛若液态、漆黑如同永夜本身的魔气,悍然冲破天幕的束缚,将半边猩红苍穹瞬间浸染成绝望的墨色!
魔气之中,亿万狰狞扭曲的魔影载沉载浮,疯狂嘶吼、咆哮、相互撕咬吞噬,发出令人齿冷的骨骼碎裂与灵魂尖啸,仿佛将一整座无间地狱掏空,尽数倾倒入这方人间!
几乎同一瞬间——
秘境之外,那座悬浮于无尽虚空深处的恢弘观战台上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紧接着,是器物爆裂的清脆炸响——一位魔族古祖手中把玩了万载的墨玉茶盏,顷刻间化为齑粉。
他缓缓站起身,那佝偻了无尽岁月的苍老身躯,竟挺得笔直如枪,浑浊眼瞳的最深处,有两轮微缩的、燃烧着的血色魔月,轰然点亮!
“血……月……”
他的声音干涩沙哑,却像生锈的钝刀刮擦着每个人的神魂,“是我魔族……雪藏三万年……以十三位魔皇心头精血为封……以九幽魔脉本源为祭……才得以孕育滋养的……血月魔子!”
“他怎会于此刻现世?!他怎敢在此时现世?!!”
最后一句,已是裹挟着无法置信的震撼与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的嘶吼!
哗然如灭世海啸,瞬间席卷了整个观战台!
“血月魔子?!那个诞生之日便引动九幽血月潮汐倒灌、被预言将重启魔道纪元的禁忌存在?!”
“不是传闻他早在‘万魔噬心死关’中真灵溃散,身死道消了吗?!”
“封印未解,天机未显,他如何能踏出那永恒魔渊?!”
惊呼声尚未落下——
第二道身影,已然踏碎虚空,降临于世。
嗡——!!!
浩瀚无边的潮汐之声凭空涌现,席卷冲刷着所有人的识海!
一道身披幽蓝如最深海域铸就的战甲的身影,手持一柄缠绕着古老海魂与无尽怨念的三叉戟,自虚空荡漾的涟漪中,一步步踏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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