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鹅黄色身影率先踏出,少女身着素雅衣裙,容貌精致绝伦,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,却又藏着一丝超然的淡漠。
洛小酒探着脑袋,好奇地打量着下方宛若地狱的战场,尸山血海入目,她却无半分惧色,唯有一双清澈眸子,似在审视一场寻常景致,眸光扫过处,连翻涌的血煞之气都似避蛇蝎般不敢近身。
紧接着,一道黑衣身影缓步而出。黎九幽面色依旧苍白,却难掩眉目间的冷冽锋芒,黑发垂肩,周身萦绕淡淡幽冥气息,似与下方的血海尸山隐隐呼应,却又带着一种截然的疏离。
他的目光扫过御妖关斑驳的城墙,扫过那些浴血奋战、至死不退的人族修士,看着那些倒在尸堆中仍紧攥兵刃的身影,骨节分明的手指悄然握紧,眼底闪过一丝冰寒的厉色,那是对妖族肆虐的怒,亦是对人族坚守的叹。
最后,一道白色身影,缓缓步出马车。
白衣胜雪,纤尘不染,似从未沾染这世间半分血腥与尘埃。
黑发如瀑,仅以一根素带简单束起,垂落肩头,随风轻扬。
楚长生的面容尚显年轻,却刻着阅尽沧海桑田的淡然,不见半分波澜。
他的眼眸深邃如无垠星空,藏着亿万星辰的璀璨,亦藏着万古寒寂的漠然。
只是随意俯瞰着下方延绵万里、血流成河的战场,目光平淡无波,无怜悯,无愤怒,无激动,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、厮杀鏖战,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,又或是一幅稍显复杂的水墨画卷,入目,却从未入心。
正是楚长生。
他的出现,无天地异象相随,无浩荡威压四散,可当那道淡漠的目光扫过葬妖原的每一寸土地时,异变陡生——
下方疯狂冲锋的低阶妖兽,空中正与修士绞杀的高阶妖将,甚至是妖族大军后方,那几道蛰伏在云雾中、与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虚仙妖尊气息,全都在这道目光扫过的刹那,猛地僵滞,如被施了最霸道的定身术,连神魂的颤动都戛然而止,周身的灵气更是凝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最深处的悸动与刺骨寒意,如潮水般悄无声息席卷整个葬妖原,从最弱小的蝼蚁妖,到威压天地的虚仙妖尊,皆在这股寒意中,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,仿佛自己的生死,不过是对方抬眼间的一念抉择,连反抗的资格,都未曾拥有。
楚长生启唇,声音不高,却似携着天地之威,穿透了所有的喧嚣与阻隔,清晰无比地传入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耳中,平淡得不带丝毫烟火气,宛若闲庭信步时的轻语:
“此地因果因我而起,自当由我终结!”
他的目光缓缓流转,先落在那高耸入云、血迹斑斑、刻满岁月伤痕的御妖关城墙上,又轻轻扫过下方无边无际、仍在僵滞中的妖族大军,眸光淡漠,似在看一群聒噪扰人的蝼蚁。
“妖族?”
他微微偏头,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,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随即薄唇轻启,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:“聒噪了些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地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,没有绚烂夺目的神通灵光,甚至连楚长生的周身,都未曾泛起半分灵力的涟漪。
唯有无形的力量,以青铜马车为中心,骤然向四周席卷而去,覆压方圆百里!
这百里之内,所有方才还在嘶吼、冲锋、施法、厮杀的妖族——从最弱小、不堪一击的炮灰妖兽,到统领部族、凶威赫赫的妖王,甚至是那些已然凝聚妖丹、神通强悍的妖帅——所有的动作,在这一刻,彻底定格。
它们的嘶吼凝在喉间,利爪停在半空,喷吐的毒火悬于身前,挥舞的兵刃僵在途中,连眼中的疯狂与恐惧,都成了永恒的定格,宛若一尊尊毫无生气的雕塑。
下一刹那。
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轻轻抹去的尘埃,又似从未在这方天地存在过。
百里之内,数十万妖族,无论形态大小,无论修为高低,连同它们施展出的神通、喷吐的毒火、挥舞的利爪、坚硬的甲壳、乃至身上的鳞甲与骨刺……
在同一时间,无声无息地,化作了漫天最细微的齑粉,随风飘散,消散于天地间。
没有惊天的爆炸,没有凄厉的惨叫,甚至没有留下半滴血迹,半片残躯。
它们就那样凭空消失了,仿佛这片百里空域,从未有过数十万妖族的疯狂冲锋,唯有原本它们站立、飞行、厮杀的地方,变得空空荡荡,干净得可怕,与周围血腥混乱、尸骸堆积的战场,形成了刺目到极致的对比,令人心头发颤。
微凉的风,缓缓吹过那片突然空出来的百里空域,卷起地上的细尘,裹挟着远处飘来的浓郁血腥味,拂过空荡荡的天地,竟带起了几分刺骨的萧瑟。
整个葬妖原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城墙上,劫后余生的人族守军僵立在原地,手中的兵刃无力垂落,瞪大了眼睛,望着那片空空荡荡的百里之地,大脑一片空白,连呼吸都似忘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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