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长生眼帘未抬,古朴无华的青铜马车却似接收到无形谕令,无声旋转变向。
轱辘碾过虚空不沾半分尘嚣,径直朝着那杀伐冲霄、因果劫煞翻涌成瀚海的北域方向,碾天而去。
虚空如凝脂被指尖轻捻,层层漾开粼粼波痕,这看似沉拙、遍体镌着斑驳古纹的马车,竟施展出凌驾于天地空间规则之上的玄妙神通,一步跨出便是千里之遥,缩地成寸,直抵狼烟深处。
车厢内却静如平湖,无半分颠簸震荡,唯有淡淡青铜古气萦绕如雾,隔绝了外界翻江倒海的杀伐与狂乱,自成一方天地。
北域,天脊山脉断裂口,御妖关。
这座镇守人族北境逾百万年的雄关,此刻宛若一头浴血濒死的远古巨兽,脊背佝偻崩裂,鳞甲斑驳脱落,奄奄一息地匍匐在广袤无垠、尸骨叠嶂的葬妖原之上。
这片平原的名讳,本就是人妖两族亿万载惨烈厮杀的烙印——
堆积如山的尸骸淤塞了沟壑,浸透土层的血渍凝成了赤壤,每一寸泥土下都沉睡着数不尽的亡魂,常年萦绕着化不开的煞气与死气,风吹过,皆是亡魂的呜咽。
极目远眺,御妖关的城墙蜿蜒如龙,横亘万里望不到尽头。
它顺天脊山脉的险峻地势起伏盘绕,将那道足以贯通北域与人族腹地的断裂口彻底封死,如一道天堑劈裂天地,镇住八方妖邪。
城墙高逾万丈,通体由北域特有的玄罡墨铁浇筑,混以无数上古阵法符文,砖石间隐现流光,整体呈一片暗沉沉的青黑色,宛若凝住的浓墨,重若万钧。
墙面之上,布满了刀劈斧凿的深痕、神通轰击的焦坑,有的痕迹深达数丈,边缘翻卷着焦黑的铁屑,坑洼中流淌着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渍。
顺着墙缝蜿蜒而下,在墙根积成血洼,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凶煞之气——那是岁月与战火刻下的永恒伤痕,洗不掉,磨不灭。
此刻,整段绵延数万里的城墙,从墙基到箭楼,从垛口到法阵塔,每一块墙砖、每一处角落,都亮起了刺目欲裂的灵光。
赤红色的杀戮阵纹如活蛇般游走,灼烧得空气滋滋作响;青白色的破魔雷光噼啪炸响,撕裂了漫天阴霾。
金色的镇妖符文熠熠生辉,散发出浩然威压震慑妖邪;蓝色的冰封结界层层叠叠,凝住了周遭虚空。
诸般灵光交织缠绕,织成一张笼罩整个关隘的立体死亡网络,光芒明灭不定,映得天地间一片光怪陆离,也映照着城墙上下那密密麻麻、如蚁群般疯狂涌动的人影与妖影,无边无际,望之令人心胆俱裂。
杀伐之声,早已不是“响彻”二字所能形容。
这是亿万种声音汇聚成的混沌狂潮,直欲掀翻天地,震碎星河。
妖兽的咆哮嘶吼撼动八荒,龙吟震霄、虎啸山林、凤鸣九天、猿啼裂谷,诸般巨兽嘶吼交织,更混着甲壳摩擦的咔咔脆响、骨刺破空的尖啸锐鸣,声声暴戾,直冲云霄,震得云层翻涌碎裂。
人族修士的怒喝震耳欲聋,战阵的号令铿锵有力,法宝破空的尖啸撕裂长空,法术爆裂的轰鸣震得大地颤抖,弓弩齐射的嗡鸣连成一片,刀剑相交的金铁之音清脆刺耳。更有阵法高速运转的低沉嗡鸣、巨型战争法器充能时的能量呼啸,如巨龙蛰伏咆哮。
伤员撕心裂肺的惨叫、生命最后时刻不甘的怒吼,声声泣血,散落在战场的每一个角落,被漫天杀伐吞噬,渺若尘埃。
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,被战场上空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煞云与狂暴翻涌的灵气死死裹挟,凝成一股实质般的音波洪流,滚滚扫过四野,冲击着每一个生灵的神魂。
纵使是金丹、元婴境的修士,被这股音波扫中,也觉神魂震颤欲裂,气血翻涌逆行,几欲呕血。
天穹早已彻底变色,日月隐踪,星辰匿迹,唯余一片血色昏沉。
神通炸开的七彩灵光、火球腾空的熊熊烈焰、飞扬的血雾与漫天尘土交织在一起,将天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斑斓——时而赤红如血,时而幽蓝如冰,时而紫金交辉,时而墨黑如夜,宛若一幅被血与火浸染的地狱画卷,凄艳到了极致。
城墙之下,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,人间炼狱。
妖族的尸体层层堆积,高如小山,形态各异:
身躯庞然的巨象妖尸身横卧,压垮了成片的枯骨,象牙断裂,眼窝中凝着未散的暴戾。
细小如蚁却身含剧毒的噬魂蛊妖,尸骸密密麻麻铺了一地,化作一片暗绿色的毒潮。
背生骨刺的戾狼妖,四肢扭曲断裂,獠牙间还死死咬着人族修士的断肢,齿缝间淌着黑血。
它们的血液五颜六色,猩红、幽绿、暗紫,汇集成粘稠的溪流,在平原上肆意横流,与泥土混合成诡异的紫黑色泥沼,踩上去便会深陷其中,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,连骨头都能融成齑粉。
人族修士与武卒的遗体亦随处可见,残破的甲胄被血浸透板结,断裂的兵刃上卷着碎肉与妖鳞,碎裂的阵旗歪歪斜斜插在尸堆中,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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