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何止是挑衅!简直是对玄天宗,对整个北域所有所谓“正道”势力的赤裸裸嘲讽,是当着天下人的面,扇向所有“名门正派”的一记响亮耳光!
其带来的震撼,远比方才洛小酒展露荒古圣体、砸碎老祖法印时,还要猛烈百倍!
玄天宗宗主与一众长老,脸色瞬间铁青如墨,难看至极,宛若吞了满口苍蝇,喉间堵着滔天怒火与憋屈,却偏偏无从发作——对方的实力,让他们连反驳的勇气,都生不出来。
那些先前对洛小酒悍然出手的北域强者,更是眼神剧烈闪烁,面色变幻不定,心中各怀鬼胎,一时竟无一人敢妄动,连大气也不敢出。
而黎九幽本人,彻底僵在了原地,如遭雷击。他怔怔地望着楚长生,眼瞳骤缩,怀疑自己是因伤势过重、神魂恍惚,才出现了幻听。
拜师?
拜这位连玄天宗老祖都要郑重正视、深不可测的前辈为师?
巨大的冲击砸得他脑海一片空白,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,唯有那双燃着不灭火焰的眼眸,死死凝望着眼前那道清瘦却如山岳般的青衣身影,连呼吸都忘了。
一旁的洛小酒,却是眼睛瞪得溜圆,瞬间亮得惊人,兴奋得险些跳起来!
小师弟!
这是她的小师弟!
师尊真的要收他了!
她急不可耐地用眼神疯狂示意黎九幽,眉头直挑,嘴角猛扬,恨不得替他立刻应下,一双小手攥得紧紧的,指节泛白,满是藏不住的雀跃与欢喜。
悬于半空的老祖虚影,周身的法则气息终于剧烈波动起来,一股冰冷刺骨的威压,再次悄然弥漫开来,直压得演武场的地面微微震颤。
他万万没想到,对方不仅无视了他的质问,竟还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,直接挖走玄天宗的弟子!
这已不是简单的挑衅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极致的蔑视——视玄天宗如无物,视他这位半步仙人,如尘埃!
“道友。”
老祖的声线再度碾过演武场,比先前更沉更冷,字字凝着隆冬寒潭的冰碴,“此子乃我玄天宗门下,纵有过失,也该由我宗门规戒律定夺。道友这般行事,未免……太不将我玄天宗,太不将北域正道放在眼里了。”
警告之意,昭然若揭。半步仙人的威压随话音翻涌,天地间的法则都似被捏紧,空气凝得发僵。
他乃北域至强,玄天宗立宗根基,这份威严,容不得半分轻辱;这北域第一宗的脸面,更绝不能被人这般踩在脚下!
可楚长生依旧漠然,仿佛那裹挟着雷霆之威的话语,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清风,连他衣袂都未动分毫。
他的目光始终凝在黎九幽身上,平静无波,唯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等待漫在眼底,似只等一个答案。
在他眼中,这位令万灵俯首的半步仙人,这座威震北域的玄天宗,竟真的与路边尘埃,毫无二致。
无形的重压轰然砸在黎九幽单薄的肩头,比老祖的法则威压更甚百倍,直压得他骨骼轻颤。这是生死抉择,是前路的千钧分岔——
一边是玄天宗,那个生他养他(虽为外门),却在他拼死证道后,弃他如敝履、定他为邪魔、欲除之而后快的地方。
是满场冷眼旁观、落井下石,自诩正道的同道;是前路断绝、唯有死路的绝境。
一边是楚长生,那位神秘莫测、强到让半步仙人都忌惮的青衣强者;是伸来的那支橄榄枝,纵使吉凶未知,却是这绝境中唯一的生路;是一片混沌,却藏着一线微光的新生。
该如何选?
黎九幽的眼眸里,茫然震愕翻涌成潮,继而化作刻骨的挣扎犹豫,万千情绪缠成密网,勒得他心口发紧。
直到最后,那簇深埋眼底、历经千磨万难都未曾熄灭的火焰,骤然腾起,烧尽了所有迟疑,化作破釜沉舟的决绝!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的起伏狠狠牵动全身的伤口,刺骨的剧痛瞬间绞碎了他的脸色,额角青筋暴起如虬龙,可从喉咙里挤出的声音,却字字清晰,字字坚定,撞在死寂的演武场上,铮铮作响,震得人心头发颤:
“晚辈黎九幽……愿拜前辈为师!”
嘶哑的声线,宛若绝境中孤狼的最后长嗥,穿透凝滞的空气,荡过云霄,在天地间久久回荡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会立刻俯首跪地,磕下头去,彻底投入这位神秘强者的庇护,从此与玄天宗恩断义绝。可黎九幽的动作,却在即将屈膝跪地的瞬间,骤然僵住。
他没有磕下去。
依旧保持着那挣扎欲跪的姿态,单薄的身躯因剧痛不住颤抖,脊背弯成一道紧绷的弓,低垂的头颅掩去了所有神情,唯有双拳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刺入掌心,刺破皮肉,渗出的不是鲜红的血。
而是带着九幽寒息的黑血,一滴,两滴,砸在青石地面上,晕开细小的黑痕——那是他内心正经历的撕心裂肺,是过往羁绊与新生希望的极致撕扯。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,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窒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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