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火漆里的秘密
正月初一,亥时三刻。
英国公府的书房里,火盆烧得正旺。张维坐在太师椅上,盯着地上那摊碎裂的火漆——鲜红的漆块散落在青砖地上,像凝固的血。府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,刀剑出鞘的铿锵声、士兵的呼喝声、家仆惊慌的哭喊声,混成一片。
他没有逃,也没有喊人抵抗。只是静静坐着,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短刀。刀鞘是鲨鱼皮制的,刀柄镶着颗猫眼石,在烛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。这是他十六岁那年,父亲英国公给他的生辰礼。
“维儿,这把刀叫‘断水’,能斩流水而不滞。”父亲当时说,“但你要记住,真正的刀,不是用来斩流水,而是用来斩断自己的退路。”
那时他不明白。现在明白了。
书房门被一脚踹开,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。朱廷琰持剑立在门口,玄甲上的雪正在融化,水珠顺着甲片往下淌。他身后,墨痕带着二十名亲兵,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张维,”朱廷琰的声音冷得像这冬夜,“你还有何话说?”
张维慢慢抬头,露出一抹惨笑:“王爷来得真快。我以为……至少能撑到子时。”
“子时?”朱廷琰走进书房,剑尖点地,“你约了谁?影先生?还是鞑靼的探子?”
“王爷猜猜看。”张维拔出短刀,刀身在烛光下泛起幽蓝的光——显然淬过毒。他没有指向朱廷琰,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心口。
墨痕欲上前,被朱廷琰抬手拦住。
“想死?”朱廷琰冷笑,“没那么容易。赵峥已经招了,说你今夜密会三人,收受青鸾玉佩,密谋私运军械。人证物证俱在,你死不死,都得给朝廷一个交代。”
张维的手颤了颤,刀尖刺破衣襟,渗出血迹:“赵峥……那个蠢货。我早该杀了他灭口。”
“但你没杀。”朱廷琰走到书案前,看着那封未封口的密信,“因为你还需要他办事。让我看看,你这封绝笔信,是写给谁的?”
他拿起信纸展开。信不长,只有寥寥数行:
“事已泄,勿再入京。青鸾折翼,火种犹存。西山第三谷,丙寅年所藏之物,可助成事。维罪当死,唯念老母,乞全尸。”
落款只有一个“维”字。
朱廷琰盯着“西山第三谷,丙寅年所藏之物”这几个字,心头一凛。丙寅年——那是嘉靖四十五年,正是夏言被贬云南的前一年。如果夏言在那时就开始布局,在西山埋藏武器物资……
“西山第三谷在何处?”他厉声问。
张维笑了,笑得咳嗽起来,嘴角渗出血丝:“王爷自己去寻吧。那地方……只有拿着青鸾玉佩的人,才找得到。”
他握刀的手突然加力!
“拦住他!”朱廷琰疾喝。
墨痕飞身上前,但距离太远。眼看刀尖就要刺入心脏,张维突然浑身一僵,手中的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他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低头——胸口插着三根银针,针尾还在微微颤动。
书房窗外,沈清辞扶着窗棂站在那里。她脸色苍白如纸,肩头的伤简单包扎过,血已经止住。虽然眼睛蒙着白布,但握针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王妃……”墨痕松了口气。
朱廷琰冲过去扶住她:“你怎么来了?你的伤——”
“我没事。”沈清辞声音虚弱,但很清晰,“封穴还剩六个时辰,我不能躺着等死。”她转向张维的方向,“张世子,你中的是‘定身针’,半个时辰内动弹不得。若强行运功,经脉尽断。”
张维僵在椅上,只有眼珠能转动。他盯着沈清辞,忽然道:“王妃好手段。可惜……你救得了我一时,救不了自己一世。离魂引的毒,天下无人能解。”
“是吗?”沈清辞缓步走进书房——虽然看不见,但她对这里的布局似乎很熟悉,绕过桌椅,准确走到书案前,“那你告诉我,青蚨子在哪里培育?”
张维瞳孔一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青蚨子……”他话说到一半,猛然醒悟,“贤妃的手记!她连这个都查到了?”
“贤妃娘娘查到的,比你想象的更多。”沈清辞摸索着拿起那摊碎裂的火漆,放在鼻尖轻嗅,“松香混合蜂蜡,还有……麝香?不对,是龙涎香。张世子好雅兴,火漆里还加名贵香料。”
朱廷琰一怔:“火漆有问题?”
“火漆本身没问题,但龙涎香的气味……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我记得陆师兄说过,龙涎香有镇定安神之效,但若与曼陀罗花粉混合,便是剧毒。而曼陀罗,正是离魂引的一味辅药。”
她将火漆碎片递给朱廷琰:“王爷闻闻,这香气是否过于浓郁?”
朱廷琰接过一闻,果然有一股异香扑鼻,甜腻得让人头晕。他立刻屏息:“有毒?”
“不是毒,是标记。”沈清辞摇头,“用特殊香料处理过的火漆,燃烧时会散发独特气味。信鸽或许会迷路,但受过训练的猎犬,或者……青蚨子,能循着气味找到收信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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