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他告诉她:“那日见你,便知你不是笼中雀。”
再后来,是江南的烟雨,锦绣堂开张时的鞭炮红绸。是她第一次亲手调配出“玉容散”时,陆明轩惊喜的赞叹。是顾青黛拉着她骑马,在城郊纵声大笑,说“清辞,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姐妹”。
画面突然变得混乱。
她看见朱明轩掐着皇后的脖颈,看见顾青黛被落梁砸中时喷出的鲜血,看见西山皇陵的爆炸,看见废墟下那只动弹的手指……
“不……”她无意识地挣扎。
“王妃?王妃您醒了?”有侍女惊喜的声音。
沈清辞费力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一片。眼前有人影晃动,却像隔着一层浓雾,看不清面容。
“水……”她发出嘶哑的声音。
立刻有温水递到唇边。她贪婪地吞咽,却因喝得太急呛咳起来,牵动肩伤,痛得浑身一颤。
“您慢些。”侍女扶着她,小心翼翼。
沈清辞喘息着,视线逐渐清晰。这是坤宁宫偏殿,她认得窗棂上那对仙鹤浮雕。床边站着两名侍女,一个端水,一个拿着湿帕子。
“王爷呢?”她问。
侍女对视一眼,低声道:“王爷在奉天殿主持大局,已去了两个时辰。他吩咐奴婢们好生照顾王妃,说一得空就回来。”
沈清辞点点头,尝试坐起身。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,她眼前发黑,险些栽倒。
“王妃别动!”侍女慌忙扶住,“周太医说您颅脑受震,需静卧三日。”
“我……看不见……”沈清辞抬手在眼前晃了晃,只有模糊的光影,“是暂时的,还是……”
侍女扑通跪地,声音发颤:“太医说,可能是烟尘入眼,加上气血逆冲所致……用药调理,或许能恢复……”
沈清辞沉默了片刻。她慢慢靠回枕上,闭上眼:“知道了。你们先出去吧,我想静一静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侍女不敢违逆,轻轻退下,掩好殿门。
殿内只剩下她一人。沈清辞重新睁开眼,眼前依然是一片朦胧。她抬手摸向自己的眼睛,指尖触及温热的眼皮,能感觉到眼珠在转动,却看不清自己的手。
失明了。
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狠狠一缩。一个医者,一个靠观察入微、辨色识药生存的人,若真的永远失明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中医里,这种外伤或气血逆冲导致的暴盲并非不可治。针灸、药熏、内服汤剂,都有机会复明。关键是不能急,不能忧思过度,否则肝气郁结,更难恢复。
可道理都懂,真落到自己身上,恐惧还是如藤蔓般缠绕上来。
若再也看不见他的脸,看不见锦绣堂的账本,看不见药草的形状颜色……她该怎么办?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殿门被推开,有人带着一身寒气闯入,铠甲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清辞?”朱廷琰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。
沈清辞循声转头,虽然看不清,却能感觉到他来到床边。她伸出手,被他牢牢握住。
“你醒了……”朱廷琰单膝跪在榻前,将她的手贴在脸上,“吓死我了。”
沈清辞感觉到他脸上的凉意,还有……湿意?她指尖微动,抚过他眼角:“哭什么,摄政王殿下。”
“没哭。”朱廷琰声音哽住,“是风大。”
沈清辞想笑,却扯痛了伤口,轻嘶一声。朱廷琰立刻紧张起来:“哪里疼?肩伤裂开了?我看看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她拉住他,“就是……看不清你。”
朱廷琰动作僵住。半晌,他哑声道:“周太医说能治好。我已派人去请金陵的陆先生,还有太医院退隐的几位国手。天下名医齐聚,定能让你复明。”
“陆明轩要来?”沈清辞心头微动。
“已在路上。”朱廷琰小心地将她搂入怀中,避开肩伤,“清辞,对不起……我没护好你。”
“是我自己选的路。”沈清辞靠在他肩头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,“朱明轩……找到了吗?”
朱廷琰身体一僵:“挖出了疑似尸体,但无法确认。我已加派人手继续搜寻。”
“他没死。”沈清辞突然道。
“什么?”
“昏迷时,我做了很多梦。”沈清辞缓缓说,“其中一个片段很清晰——武英殿坍塌时,朱明轩没有站在我们看见的位置。他提前退到了丹陛后的屏风处,那里……可能有一条密道。”
朱廷琰瞳孔骤缩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,只是梦见了。”沈清辞闭着眼,“但我的直觉告诉我,他那样的人,不可能没有逃生的后路。那枚玉佩,太像故意留下的障眼法了。”
殿内陷入沉默。良久,朱廷琰沉声道:“我会彻查。若他真还活着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,但语气中的杀意已然凛冽。
沈清辞忽然想起什么:“顾青黛呢?她怎么样了?”
朱廷琰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。
“说。”沈清辞抓紧他的衣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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